老周的後事辦完後，還有很多後續問題要處理。一應的事都是楊國慶操辦的，老趙隻是扔給了他一張卡，卡裏隻有七萬多元。殯儀館、火葬場、墓地、餐廳整個流程下來，肯定是不夠的。打招呼的人又不多，份子錢最多和餐廳持平。所以送走老周第二天，老趙先是算賬。
    女兒從老周的包裏翻出兩張卡：“前一陣，我媽把她的錢全集中起來了，還在q市看了房的，一張說是姥姥留的，一張是她自己的。”
    老趙就熟練地打開老周的手機銀行。老周用了幾十年的工資卡裏有四十多萬，另一張卡裏也有三十多萬。老趙知道老周卡裏有錢，辦養殖場前，老趙是伸手派，工資卡都是老周保管的，辦養殖場時，老趙隻要了二十萬，其它都是貸款和借款，直到養殖場關門了，要還賬了，老趙才把自己的工資卡要回來。
    老趙問女兒：“q市醫院花了多少？”女兒剛要張口，女婿說：“不多，就幾千塊錢。”老趙直接從自己的手機上轉了一萬過去。女婿不要，老趙說：“這不是你們該花的錢。”
    楊勝利拿出老趙的卡：“總歸是小二十萬的樣子，你的卡裏出了七萬五，我墊了十二萬多。這是明細。”
    老趙從老周的手機裏分次轉給了楊國慶十三萬：“多少就這麽多了，有勞你了。”楊國慶卻退回了八千七百多，有整有零。
    記禮的還是老於：“餐廳的帳結了，還有些臨時挪用的，剩了十三萬多，大部分是微信轉賬，現金我也存了，直接給你轉賬吧。還有一個情況，有好多人沒來，代禮的多。給你寫了個明細，你對一下。”
    女兒要對，老趙製止了：“先說事。”
    算完賬，全家人又和幫忙的人一起吃了飯，就各自回家。女兒開始翻看禮薄：“爸，這些人我好多都不認識，怎麽上這麽高的禮，還有整有零。”
    老趙接過來看，平素來往的同學、戰友和同事都是正常人情來往，三五百元的。一串上了千的，最高的是方總，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還有楊國慶、錢誌東、武律師等也是三千零一，自己幾個關係好的下屬現在各分公司任職的也隨了禮，想來是c市公司通知的，京城的戰友也有，任老師卻是四個一。讓老趙沒有想到的是小朱會計、委師傅、妞妞和三娃子也送了份子。
    老趙給女兒轉了兩萬：“這是你媽的念想。”又說：“你媽的卡我會消了，轉我卡上，我的卡以後也會歸類起來，手機開機密碼和手機銀行登錄、支付密碼和你媽一樣，都是你的生日。”
    女兒說起了q市買房的事：“我和我媽看了好幾次的，那個地方她很滿意。”
    老趙搖一搖頭：“暫時不考慮。你們的房貸還有多少？”
    “沒算過，應該還有三十多萬吧。”老趙取出老周的一張卡：“這是你姥姥留下的，全給你，把你房貸還了。”
    女兒不要：“前幾天我媽給了我五萬的。”
    老趙說：“現在就轉，要不身份證注銷了還有囉嗦。”
    來了那些人，誰來誰沒來，老趙真的沒有印象，這幾天的老趙是麻木的，看人的時候，似乎都長著同樣的臉，思維也慢了半拍。當初給楊國慶安排的時候，說的很清楚，盡量少驚動別人。包括老周在外地的哥和舅家，都沒有通知。從q市送老周回來，請客名單是再一次確認過的，但還是有人聽到消息來了，雖說是病故，但走在外地還不滿六十周歲，事先又沒任何征兆，還是讓好多人意外和驚訝的。
    老趙讓女兒把老周的衣物整理一下：“留幾件紀念，其它的都處理了吧。”趙梅也幫忙，春夏秋冬內外厚薄的衣物就收拾出一堆，還有好多從來沒有穿過的。怎麽處理成了問題，女兒嫌樣式老，趙梅體型不對路，送人不好意思，燒了可惜。老趙說：“讓收舊的來吧。不要的都燒了。”
    雖然女兒一家人在，但老趙還是覺得家的味道沒了，不隻是沒了老周的嘮叨，廚房的鍋碗瓢盆響聲，而是冷清了，空曠了，不溫暖了，沒有家的味道了。
    女兒還是勸老趙跟自己走。還發動趙梅和其它幾個姑姑給老趙做工作，老趙隻是一句話：“百天以後再說。”女兒再說，老趙幹脆不接話茬。
    女兒是一步三回頭走的。老趙開車把女兒一家送到機場，小外孫不知道是女兒教的還是自己想的，拉著老趙的手死活不放：“姥爺，你跟我們一起走嗎，我保證會好好聽話的。”
    老趙抱著小外甥親了親：“等天熱了，姥爺就去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老趙的日子似乎回到了以前上班過單身的時候，每天早上起來，先去外麵轉一轉，吃個早點，再去菜市場轉上一圈，卻隻是去轉轉，也不買菜，中午的時候，就在就近的小飯館吃點炒菜米飯或者是吃碗麵，晚飯的時候也是同樣，趙梅幾乎天天都叫著去吃飯，老趙不去：“跑來跑去的，麻煩。”
    表麵上，老趙好像沒有什麽變化，情緒也正常，但沒有人知道，從辦完事情那天晚上開始，老趙又開始吃安眠藥了，即使吃了，也是半宿半宿的睡不著，半睡半醒之間，總是聽到老周嘮叨的聲響，慢慢的就幻化出了實影，還是平常那副樣子：“這回好了吧，再沒有人管你了，叨叨你了。”可是睜開眼睛，卻是什麽都沒有，老趙就自言自語：“老家夥，你就不能多叨叨兩句嗎？”睡不著，就開始刷手機，微信裏，好多聯係人右上角的紅點點，都是兩位數以上的數字，老趙就一個一個的點開看，有的順手就回了，有的一劃而過，有的幹脆不看。任老師的信息還是天天有，隻不過不是問好了，都是你在幹嘛，睡了嗎，我放假了之類，最後一個信息是半小時前發的：“睡了嗎？”
    老趙想了想，就回了一個字：“嗯。”卻又撤銷了，
    次日一大早，小朱會計打來了電話：“叔，你這兩天忙不？要不我去接你，來農場看看吧，委師傅說，羊好像有些不對勁，我還有事要找你呢。”
    “我好著呢，沒事，羊能有什麽不對勁的，讓他打電話不就行了嗎？”老趙說。
    “我就在你樓下呢。沒事，你就走唄，去散散心，你不是說還要發羊肉嗎？”
    老趙想了想。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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