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明暗交織,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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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並未帶來安寧,反而將白日的混亂與疲憊沉澱、發酵,化作一種更深沉的絕望,彌漫在“明線”這支龐大而臃腫的隊伍中。
寒風卷過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地,帶來遠處的哭泣聲、咳嗽聲,以及巡邏兵士疲憊的嗬斥聲。
我剛剛結束了與主公、孔明等人的又一次碰頭,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最新的壞消息接踵而至。
“稟報軍師!”
一名負責前哨的校尉滿身塵土地衝進主帳,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前方十裏處發現曹軍遊騎!約莫……約莫有數十騎!弟兄們猝不及防,折損了三人,對方留下兩具屍體也退走了!”
主公劉備聞言臉色一白,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關將軍丹鳳眼一凜,沉聲道:“區區數十遊騎,便讓我軍損兵折將?傳令下去,加強戒備,斥候前出三十裏!”
張將軍更是豹眼圓睜,怒吼道:
“定是那蔡瑁小兒給曹賊通風報信,泄露了我軍行蹤!待俺老張逮住他,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孔明羽扇輕搖,眉頭緊鎖,看向我:
“子明,看來曹軍的先頭部隊,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這隻是遊騎試探,大隊人馬恐已不遠。”
我點了點頭,心中早已有了判斷。
這在意料之中,卻依然讓人心頭沉重。
“主公,雲長、翼德所言甚是。當務之急,一是加強戒備,防止曹軍突襲;二是必須加快行軍速度,盡快抵達江陵。否則,一旦被曹軍主力咬住,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加快速度”談何容易?
另一名負責後勤的軍官麵帶苦澀地稟報:
“軍師……糧草……糧草已經告急。隨行百姓眾多,消耗遠超預期。按目前的速度和消耗,最多……最多隻能支撐三日了!”
三日!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數萬軍民,一旦斷糧,不待曹軍來攻,恐怕自己就要先亂起來。
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醫官隨後帶來的消息:
“啟稟主公、各位軍師,近日天氣反複,加之旅途勞頓,營中已出現不少傷寒、痢疾的症狀,尤其是在百姓之中……
藥物匱乏,若不能盡快得到補充和安置,恐有疫病蔓延之危啊!”
帳篷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曹軍追兵將至、糧草即將告罄、疫病開始抬頭……
每一個消息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百姓們的恐慌情緒早已肉眼可見,即使有軍士彈壓,那種絕望和茫然也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擴散。
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甚至有人偷偷離隊,想要逃往他處,卻往往在混亂中迷失方向,或是被潰兵、盜匪所害。
主公劉備望著帳外那無邊無際、在寒風中瑟縮的人群,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我知道,他內心的“仁義”正在遭受著最殘酷的拷問。
他想要拯救每一個人,但現實卻逼迫他必須做出取舍。
“子明……孔明……”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我們……真的能帶他們到江陵嗎?”
孔明沉默不語,我也隻能沉聲道:
“主公,事已至此,唯有盡力而為。眼下必須做出決斷,輕裝簡行,加快速度,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我知道這話說得殘酷,但這已經是唯一的選擇。
所謂的“盡力而為”,背後隱藏著多少將被迫拋棄的生命,我不敢去想。
“明線”的險惡局勢,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
這條線吸引了曹軍幾乎所有的注意力,它的混亂、它的緩慢、它的脆弱,正是我“雙軌計劃”得以實施的必要掩護。
但同時,它也承載著劉備集團的根基和無數無辜的生命。
我不能讓它徹底崩潰,至少,不能在“暗線”抵達安全地帶之前崩潰。
深夜,我終於得以脫身,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摒退左右,確認四周安全後,我點亮了那盞特製的、光線微弱卻穩定的油燈,開始處理玄鏡台通過“飛羽”傳來的最新密報。
這些來自“暗線”的消息,同樣充滿了驚險與挑戰。
第一份密報來自負責“工蜂”轉移的石秀代號“磐石”):
“‘磐石’報:丙線預定路線之一)遭遇山洪,棧道衝毀,無法通行。已按二號預案啟動乙線備用路線)。
乙線需翻越‘野狼穀’,穀中有地方豪強‘黑風寨’盤踞,約有三百餘眾。已派‘夜梟’甲三組先行探查,回報稱寨中守備鬆懈,似有內訌。
請示:強行通過,或行賄買路,或繞行更遠之丁線?”
我皺緊眉頭。
山洪天災,非人力能抗拒。
乙線雖然是預案,但“黑風寨”是個麻煩。強攻必然耽誤時間,且有傷亡風險;
繞行丁線則路途遙遠,補給和時間都可能出現問題;
行賄看似可行,但人心難測,萬一對方貪得無厭或事後反悔,反而更糟。
我想了想,提筆批示:
“令‘夜梟’查清內訌詳情。若可利用,則以最小代價財貨或助其內鬥一方)買路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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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可利用,則由‘夜梟’精銳先行滲透,清除關鍵哨卡,大隊人馬連夜疾行通過,石秀親自斷後。
丁線為最後選擇。安全第一,其次是時間。”
這是對石秀和玄鏡台執行能力的極大信任,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第二份密報則讓我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錦瑟’轉報:‘墨者’船隊在通過‘一線天’峽穀時,遭遇不明身份人員落石襲擊。
‘影子’丁隊及時發現並反擊,擊退襲擊者,俘獲一人。審訊得知,乃當地水匪,覬覦船上財物。
船隊輕微受損,三名船工受傷,典籍無礙。
但‘墨者’受驚,情緒不穩。
‘影子’丁隊隊長建議,後續水路風險難料,是否考慮轉陸路?”
又是意外!看來即使選擇了偏僻的水路,也無法完全避開這個亂世無處不在的惡意。
蔡琰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她若有失,不僅是對我個人的打擊,更是對整個“文樞”計劃的毀滅性打擊。
但轉陸路,目標更大,行動更慢,風險同樣巨大。
我沉吟片刻,寫下回複:
“水路風險已知,陸路風險未知。繼續沿原定水路前進,但加強警戒。
增派‘影子’乙隊水陸並行策應。
安撫‘墨者’,告知已加強保護,務必使其安心。
另,審訊俘虜,查清此水匪與地方官府或蔡瑁方麵有無關聯。”
我不能因噎廢食,水路依然是相對隱蔽的選擇,關鍵在於加強保護力量。
同時,也要查清襲擊的根源,以防後患。
第三份密報稍微帶來一絲寬慰:
“‘玉衡’報:已抵達預定匯合點。
途中遭遇潰兵搶糧,‘織女’網絡啟動緊急預案,聯絡當地熟人出麵調解,付出部分糧草後平息事端。
所有人員物資安全。
下一段路程需穿越曹軍斥候可能活動區域,風險增加,請求加強情報支持。”
糜貞那邊也遇到了麻煩,但憑借她的智慧和糜氏商路的人脈資源,有驚無險地化解了。
這再次證明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是多麽正確。
她的請求也在情理之中。
我回複道:
“‘錦瑟’已知會。玄鏡台將提供該區域曹軍活動實時預警十二個時辰內)。
萬事小心,以保存自身力量為第一要務。”
處理完這些密報,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明暗兩條線,就像是在同時走兩條隨時可能崩塌的鋼絲。
明線承受著巨大的正麵壓力,吸引著敵人的目光,但也麵臨著崩潰的危險;
暗線雖然隱蔽高效,卻也並非一帆風順,意外和危險如影隨形,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整個計劃的失敗。
玄鏡台、糜氏商路、崇文館、工匠營……
這些我苦心經營的力量,正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撤退中經受著最嚴酷的考驗。
他們就像精密的齒輪,在我的調度下咬合運轉,但任何一顆沙礫的卷入,都可能讓整個機器停擺。
我甚至開始思考,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比如“暗線”的核心部分遭遇重大損失,我是否要啟動那個代價高昂的“蜂巢”計劃?
或者,如果“明線”徹底崩潰,我是否能狠下心腸,徹底放棄他們,隻保全“暗線”?
這些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我的內心。
我知道,作為一個領導者,尤其是在亂世中掙紮求存的領導者,必須要有冷酷決斷的勇氣。
但每一次這樣的抉擇,都意味著對人性、對道義的巨大挑戰。
我站起身,再次走到帳篷門口,望向那片混亂而絕望的營地。
火光跳動,人影幢幢,寒風中夾雜著各種聲音,匯成一曲末日般的悲歌。
明暗交織,險象環生。
這千裏南撤之路,每一步,都踏在生與死的邊緣。
而我,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和冷靜,引導著這兩條脆弱的生命線,穿過這無邊的黑暗,去尋找那一線渺茫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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