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實業為母,教育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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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宅子看著確實氣派。”曹子建望著陳府的大概構造,暗道一句。
    不過很快,曹子建便是將目光從匾額上收回。
    畢竟自己這大晚上的來這邊,可不是欣賞建築物來的,而是尋找汽車的身影。
    雖然說,我國最早的車牌出現在光緒二十八年,即1902年。
    但那時候,隻在淞滬租界出現過。
    其他國內各個城市,都沒有要求強製上車牌的政策。
    一直持續到20世紀二十年代,為方便管理,車牌的概念才開始逐漸出現。
    當時實施上牌的也就京城,淞滬,啤酒之城等大城市而已。
    而臨平,顯然不在列。
    所以,曹子建要尋找車子的身影,並不是打算通過車牌來確定,而是通過車子的樣式。
    要知道,這會國內還沒有能力自主生產汽車。
    依賴的都是進口。
    這些車子的品牌包括福特a型車,雪佛蘭,道奇,別克等等。
    牌子不同,車子的外觀也不一樣。
    曹子建依稀記得,當時自己通過心如明鏡看著高盧雞神父被帶上的那輛黑色汽車,是一輛雪佛蘭牌子的車子。
    而他剛剛已經去過那洋行老板和史家了,也看到了停靠在兩家門口的汽車。
    都是福特a型車。
    所以,陳家的嫌疑是最大的。
    隻是,曹子建搜尋了一圈,愣是沒有找到停靠在陳府邊上的車子。
    “咦?車呢?開出去了?”曹子建暗道一句。
    至於有沒有在院裏停著,曹子建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首先,這大門就不是能夠開進車子的樣。
    其次,車子在這會是稀罕貨不假,但總歸隻是個代步工具而已,不可能擺在家裏跟祖宗似的將它給供起來吧?
    那顯得有些本末倒置了。
    不過為了求證自己的猜測,曹子建還是發動心如明鏡,查看起了陳府內的情況。
    果然如他所料,府上也沒有看到汽車的身影。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車子被人給開出去了。
    “等吧。”曹子建心中暗道,這就找了小弄堂,靜靜等待了起來。
    由於幹等實在有些過於枯燥,曹子建開始給自己找起了事情。
    那就是用心如明鏡觀察起陳府內的情況。
    畢竟,那八名士兵裝扮的人他都有印象,他想看看,這些人有沒有在陳府。
    如果在的話,那大概率高盧雞的神父就是被陳府的人給綁架的。
    一圈看下來,曹子建沒有看到那八人,倒是被端坐在中堂一張紫檀八仙椅上的中年男子給吸引了注意。
    該中年男子即便是坐著,依然能感受到它身形如古鬆般挺拔。
    最引曹子建注目的還是此人的容貌。
    額頭寬闊如硯台,兩道濃眉斜飛入鬢,眉尾微微上挑,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雖然看著五十來歲的樣子,但瞳孔卻明亮的如浸在清水裏的黑曜石一般,十分有神。
    “此人額頭寬廣且日月角凸出,此乃象征孝順和心胸開闊。”
    “眉毛順暢自然?,?眼睛清澈有神?,?鼻準豐隆圓潤?,下頜飽滿,耳垂肥大.....”
    “此乃大善之人的麵相特征,看來此人就是店夥計和包通曉口中的陳家現任家主陳因聰了。”
    就在曹子建這麽想著的時候,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來到了中堂,朝著陳因聰微微行禮之後,便是跟對方交談了起來。
    曹子建心念一動,發動了絕對聽感。
    這使得曹子建聽到陳因聰朝著那管家開口道:“阿貴,有那臭小子的消息了嗎?”
    “老爺,我去咱們陳家在臨平的商鋪都問過了,他們說三少爺沒來過店裏。”被稱作‘阿貴’的管家答道。
    “那臭小子常去的茶樓呢?問過了嗎?”陳因聰眉頭微皺道。
    “也問過了,都說三少爺這兩天沒去光顧。”阿貴答道。
    “那這臭小子跑哪去了?前天白天就開著家裏的車子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難道......”陳因聰表情突然變得十分難看。
    阿貴跟著陳因聰也有二十來個年頭了,就跟他肚子裏的蛔蟲一般,哪裏不明白自家老爺在擔心什麽,趕忙出聲寬慰道:“老爺,三少爺出門前,不是帶了阿泰他們嘛,絕對不會有危險的。”
    “沒有危險,那三天了,怎麽人都看不著?”陳因聰沉聲道。
    “可能....可能....”阿貴想了一下:“可能在談什麽生意,耽誤了一點時間呢?”
    “那臭小子要是有這心,就好咯。”陳因聰長歎了一口氣。
    言語中,滿是對自己兒子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老爺,要不我先扶您回房休息,我在托人打聽打聽,一有消息,立馬通知你?”阿貴開口道。
    “我在坐一會。”陳因聰擺了擺手:“你找人打聽去吧。”
    “是,老爺。”阿貴恭聲應了一句,便是退出了中堂。
    於此同時,曹子建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發動機的轟鳴聲。
    這讓曹子建將目光從陳府上收回,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
    隻見兩道明亮的車燈自遠處照射而來。
    車燈越來越近,曹子建看到了那輛車子的全貌。
    正是雪佛蘭汽車。
    不過相比起車子,讓曹子建更驚訝的還是駕車的哪個青年。
    自己居然見過。
    正是在軟臥車間跟青幫叫板的陳新旺。
    “陳新旺,陳家...”曹子建自語道:“這人該不會就是陳家三少爺吧?”
    “如果是的話,就陳家的家底,他綁架高盧雞神父的目的是什麽呢?”
    曹子建帶著疑惑,盯著汽車在陳府門口緩緩停下。
    而後,陳新旺從車上下來,跟正準備出門的阿貴碰了個正著。
    “貴伯,這大晚上的,還出門呢?”陳新旺笑著朝阿貴開口道。
    “三少爺,您這幾天上哪去了呀?老爺找你找得都快急死了。”阿貴苦聲道:“就差將整個臨平給翻個底朝天了。”
    “我都快三十的人了,我爹還這麽操心呢?”陳新旺笑道。
    “三少爺,您也別怪小的多嘴,您下次出門前,能不能跟老爺交代一聲,您不在的這些天,老爺他擔心您的安全呀。”阿貴開口道:“畢竟老爺就您.....”
    阿貴好似想說什麽,但最後卻是忍住了。
    陳新旺應該是意識到了對方要說什麽,抬手拍著阿貴的肩膀,毫無少爺架子道:“我知道了,貴伯。”
    阿貴這才擠出一個笑容,道:“三少爺,老爺還在中堂,我這就將您回來的消息跟他說一聲。”
    說著,阿貴便是轉身朝著中堂跑去。
    而此時,陳因聰早就聽到門口的動靜,起身出來查看了。
    阿貴看著臉色鐵青盯著陳新旺的陳因聰,開口喊道:“老爺...”
    “阿貴,你去休息吧。”陳因聰朝著阿貴說了一句後,指著陳新旺,道:“你小子,跟我來中堂。”
    .......
    陳府中堂內。
    陳因聰表情不善的看著自己兒子:“你這臭小子,從國外回來也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在家裏待得時間,五天都不到,天天不著家,成何體統?”
    “這次更過分,連個招呼都不打,一出門就是三天。”
    “說,這三天跑哪野去了?”
    雖然言語中充滿了嗬斥的味道,但是陳新旺能感受到老爹對自己的關心。
    這就打了個哈哈道:“爹,這不在國外呆得時間太長了,對於祖國的大好河山太過向往了嘛,沒忍住,多玩了幾天。”
    “你當你爹是三歲小孩呢?這麽好糊弄?”陳因聰沒好氣道:“給我老實交代。”
    “爹,我怎麽敢糊弄您呢,您那雙火眼金睛,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在您麵前說謊。”陳新旺忙道。
    “好,這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從明天開始,你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邊,跟我學習如何打理陳家生意。”陳因聰開口道。
    此話一出,陳新旺臉色頓時苦了下來:“爹,我還沒玩夠呢,不急,不急。”
    “還不急?”陳因聰眼珠子一瞪:“我你這年紀,不僅已經身為人父,還接過你爺爺留下來的產業,主持陳家大局了。”
    “爹,那還不是因為爺爺當年身體不好嘛。”陳新旺笑道:“您就不一樣了,身子骨還如此硬朗,正是當打之年,咱們陳家的家業有您盯著,比我可穩得多。”
    “你這臭小子,多少人都想著繼承家業,可你呢,每次說到這個不是推脫,就是顧左右而言他。”陳因聰重重的歎了口氣:“要不是你兩個哥哥走得早,這陳家家主之位怎麽輪也輪不到你。”
    陳因聰的後半句話,讓陳新旺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
    好似他的兩位哥哥是他十分尊敬的對象一般。
    “原本當初送你去國外留學,是想著讓你去學習西方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陳因聰繼續道:“可你呢?學到了什麽?”
    “一回來就跟我嚷嚷著要棄商從戎,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出國。”
    “爹,我隻是想繼承兩位兄長的遺誌,這有錯嗎?”陳新旺正色道。
    “救國不一定要從戎,實業也可以救國。”陳因聰開口道:“你要清楚,實業為母,教育為父,通過發展實業來積累財富,進而興辦教育,培養人才,同樣可以挽救民族危亡。”
    “爹,在國外的那段時間,我閱讀了馬列著作,你說的這個方法確實可行,但不適用於當下的華國。”陳新旺接口道:“當下想要救國,就得武裝,就得先打倒列強,除軍閥。”
    此話一出,陳因聰表情還沒什麽變化,但是一直用絕對聽感聽著兩人交流的曹子建卻是大受震撼。
    他沒想到,這個陳新旺的理念已經如此超前了。
    “打倒列強?除軍閥?”陳因聰自嘲一笑道:“你拿什麽跟他們抗衡?你知不知道,打仗是多麽的花錢?”
    “別看咱家現在家大業大的,但是如果真的將錢全部投入到戰爭中去,不出五天,就能將積蓄一輩子的家底給全部打沒。”
    “所以,你想要打倒列強,除軍閥之前,首要任務就是先賺錢。”
    “因為錢才是維係權力、擴張勢力的命脈。”
    “乖,聽爹的話,咱們先賺錢,賺到足夠的錢之後,你想幹什麽,爹都不攔著,行了吧?”
    “爹,那你說,賺到多少錢,才算足夠呢?”陳新旺問道。
    這問題問得陳因聰一時之間也回答不上來。
    因為他就是想借賺錢這幌子,讓陳新旺打消從戎的念頭。
    “爹,我知道,您不想我走兩位兄長的老路,但是您以前怎麽安慰我娘的?”陳新旺擲地有聲道:“您說,g就是有犧牲的。”
    “而且這些犧牲不是白白犧牲。”
    “是他們在用血,掃蕩社會上的舊染之汙。”
    “是他們在用骨,堆砌出一個自由平等之世界。”
    “您說過的話,您都忘了嗎?”
    陳因聰聞言,閉上了眼睛,深深了吸了一口氣。
    陳新旺見狀,還以為自己終於說服自己父親了呢。
    哪曾想,陳因聰直接喊來了兩名陳府的護衛。
    “給我講三少爺關到房間裏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他出來。”
    “是,老爺。”那兩名護衛齊聲應道。
    “爹,你不能這樣,我明天還約了朋友出遊呢。”陳新旺忙道。
    陳因聰仿佛沒聽到一般。
    “爹,有話好說嘛?起碼你等我明天出遊完再把我關起來吧?”陳新旺繼續道。
    陳因聰依然沒有阻止護衛將陳新旺帶走。
    “爹,我答應你,答應你還不行嗎?等我明天我出遊完,我就跟在你身邊學做生意。”
    不論陳新旺如何請求,陳因聰都沒有要製止的意思。
    隨著陳新旺被帶走之後,陳因聰眼角劃過一滴濁淚,喃喃自語道:“旺兒,你別怪爹狠心,爹實在不想在做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了。”
    “爹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走在我前頭了。”
    ........
    陳新旺的房間內。
    “阿強,阿鬆,我平時待你倆不薄吧?等夜裏的時候,你倆幫我將門鎖打開,我明天真的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三少爺,抱歉,老爺有命,我們不敢不從。”其中一名護衛開口道。
    之後,不管陳新旺如何說,兩人都沒有絲毫要放他出去的意思。
    這也讓陳新旺徹底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