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握緊琴弦，雨水順著掌紋滲入皮膚。那些甲骨文突然蠕動著聚合成箭頭，指向廢墟深處半掩在地下的青銅門。他剛要邁步，腳下突然傳來震動，混凝土裂縫中鑽出無數銀色菌絲，纏住他的腳踝往地底拽。
    "別碰機關！"熟悉的聲音刺破雨幕。渾身濕透的林梧幽舉著短刀衝來，刀刃卻停在離他喉嚨三寸處，"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蘇明愣怔地看著她。記憶如被撕開的舊照片：福利院爆炸時她塞給自己沾血的琴囊，七寶山壁畫前她脖頸浮現的雲雷紋，還有此刻她眼底跳動的青藍色火焰——和那個女人防護服破裂時的詭異光芒一模一樣。
    "我們是共生體。"林梧幽甩開菌絲，刀鋒割破手腕，銀色血液濺在甲骨文上，"三百年前你父親用七千嬰兒煉成鼎靈，把我們封進時間閉環。現在輪到你了。"
    蘇明後退時撞翻消防栓，水柱衝散菌絲網。嬰兒突然從他懷裏掙脫，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後頸胎記亮起強光。地麵轟然塌陷，露出直達地心的螺旋階梯，無數青銅編鍾懸掛在虛空，奏響他聽過無數次的《廣陵散》。
    "歡迎回來，鑰匙先生。"女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次她穿著華服立於青銅鼎上，長發間插滿玉璜，"你每一世都在修改結局，但這次......"她拋下注射器，針管裏湧出的不是液體，而是蘇明自己七歲時的血樣，"我們複製了整個文明的悲歡。"
    嬰兒漂浮到台階頂端，胎記與鼎耳上的饕餮紋重合。蘇明突然明白琴囊裏的血書為何變成詩句——那些字根本不是密碼，而是弑神的咒語。他舉起短刀劃破掌心，將混著銀色血液的刀刃刺入青銅鼎心。
    整座神殿開始崩塌。編鍾化作流沙，玉璜墜落成雨，女人的尖叫被時空亂流撕碎。蘇明在失重中抓住嬰兒的繈褓，看見無數個自己從不同時間線墜落，有的抱著斷劍微笑，有的渾身纏滿藤蔓，最終都融進嬰兒體內。
    當雙腳重新踏上地麵時，霓虹燈牌顯示已是2045年。手機彈出福利院重建完工的新聞推送，配圖裏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給孩子們發糖果——那張臉與他懷裏的嬰兒驚人相似。
    琴弦突然發出嗡鳴，指引他走向地鐵站口。自動售貨機映出新聞畫麵：聯合國宣布永久關閉"永夜計劃"，所有實驗體檔案被格式化。蘇明摸向空蕩蕩的胸前，那裏本該有發燙的銅環，如今隻剩一道淺淺的疤痕。
    站台廣播響起列車進站提示。人群中走來抱嬰兒的女人，她轉身時耳後閃過一抹雲雷紋。蘇明感覺掌心殘留的銀色血液正在沸騰，突然明白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在數據洪流與基因鎖之間，在記憶輪回與文明火種之間。
    地鐵隧道深處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蘇明握緊嬰兒後頸的胎記，指腹下的皮膚正在滲出銀色血珠。自動扶梯上方ed屏閃過"永夜計劃終止"的字樣，紅色警報卻像血管般在屏幕邊緣搏動。
    "他們在清除痕跡。"林梧幽的聲音從通風管道傳來，帶著某種壓抑的興奮，"但那些注射器裏的基因樣本......"
    話音未落，整個站台突然傾斜。蘇明感覺膝蓋撞上金屬立柱，嬰兒的繈褓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等重力重新壓回脊背時，二十米長的列車正以倒立姿態停在軌道上，車窗裏透出詭異的綠光。
    三十七個透明培養艙懸浮在車廂中央，每個艙內都漂浮著與嬰兒麵容相似的胚胎。蘇明認出了其中七具——福利院爆炸當晚監控拍到的屍體，此刻他們胸口都跳動著青銅色的心髒。
    "歡迎參觀永夜計劃的成果展。"女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這次她穿著納米防護服，身後是流淌著液態金屬的牆壁，"每一代宿主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容器。"
    林梧幽的短刀刺穿天花板，刀柄鑲嵌的磁石吸住懸浮艙。蘇明趁機衝向控製台，指尖按在刻著甲骨文的按鍵上。全息投影突然炸開，三百年前青銅鼎鑄造的場景在眼前重現：七千具嬰兒的骸骨堆成祭壇，鼎身饕餮紋正貪婪吞噬著金色火焰。
    "你父親知道真相。"女人扯開防護服，露出布滿電子紋路的脖頸，"但他選擇了成為新世界的祭司。"培養艙突然集體爆裂，胚胎們像破繭的蝶群撲向蘇明。嬰兒的胎記突然發燙，那些金色火焰竟從蘇明瞳孔深處噴湧而出。
    倒懸的列車開始解體，車廂碎片化作金色流星墜向虛空。蘇明在失重中抓住林梧幽的手，發現她的皮膚下流動著與自己相同的銀色血液。女人最後的笑聲被金屬撕裂聲淹沒："鑰匙先生，你終於觸發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斷了話語。等視線恢複清明時，蘇明發現自己站在便利店門口，霓虹燈管在暴雨中扭曲成詭異的符號。懷裏的嬰兒變成了七歲模樣，正用稚嫩手指在空中畫著青銅鼎的輪廓。
    手機屏幕亮起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邀請。接通瞬間，他看見福利院廢墟裏站著穿白大褂的女人——她手中捧著的不是醫療設備，而是一枚刻滿甲骨文的銅環，正是他胸前消失的疤痕形狀。
    "遊戲繼續。"女人將銅環拋向鏡頭，七千道嬰兒虛影在身後凝聚成青銅巨門，"這次你不僅要麵對時間閉環，還要破解基因鎖裏的弑神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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