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墜入黑暗的瞬間，耳邊響起無數金屬齒輪咬合的轟鳴。眼前炸開的星屑逐漸凝聚成青銅色的森林，扭曲的樹幹上布滿流動的雲雷紋，每片葉子都是一張微縮的青銅羅盤。他低頭發現自己的青銅鱗片正在脫落，露出底下布滿血絲的人類皮膚，而胸前的疤痕竟化作液態金屬滲入血管。
    "鑰匙果然在你這裏..."嘶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明猛地轉身，看見十二座青銅方尖碑懸浮在半空中，碑頂的青銅棺材依次彈開。最末端的棺材裏躺著穿白大褂的女人，她胸口插著半截斷劍，左眼是機械義體，右眼卻與林梧幽一模一樣。
    女人抬起手，十二柄青銅劍從方尖碑中射出，在蘇明周身織成光網。他本能地摸向腰間的銅鈴，雲雷紋突然爆發出刺目光芒。劍網在觸碰到鈴聲的刹那扭曲成廢鐵，女人的機械眼閃過詭異的紅光："母親等了三百個輪回，終於等到鑰匙先生自願走進陷阱。"
    青銅森林突然劇烈晃動，所有樹木的根係刺破地麵，纏繞住蘇明的雙腿。他掙紮著抬頭，看見每棵樹的枝椏末端都懸掛著青銅沙漏，細沙正以倒流的方式從上端墜入下端。當第一粒沙子落入沙漏底部時，附近的青銅巨獸從地底咆哮著衝出——它們身披鱗甲的軀體由上千塊青銅盾牌拚接而成，每張嘴裏都噴吐著青色火焰。
    "這是時間牢籠！"蘇明突然明白那些倒流的沙漏意味著什麽。他握緊還在發熱的血色玉髓，發現玉髓表麵的紋路與棺材上的銘文產生了共鳴。當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時，他抓起一把青銅樹葉砸向對方眼部。脆弱的葉片竟在觸碰到怪獸皮膚的瞬間爆發出強光，腐蝕出拳頭大的窟窿。
    趁怪獸愣神的三秒，蘇明衝向最近的沙漏。他徒手掰斷沙漏中間的支架，倒流的沙子突然全部靜止。整個青銅森林發出痛苦的哀鳴，所有巨獸的青銅鱗片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流動的黑色物質。女人的機械眼閃了閃，十二柄青銅劍突然調轉劍尖，指向蘇明胸前的玉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女人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永夜計劃需要鑰匙先生完全融合青銅種子的力量，你現在就像..."話音未落，蘇明突然將玉髓按進胸口的液態金屬中。劇烈的光芒吞沒了整個空間，他看到無數個自己在不同時間線上重複著死亡瞬間：被青銅荊棘貫穿身體、在時空漩渦裏碎裂成粉末、還有此刻將玉髓嵌入胸膛的自己。
    黑暗重新降臨的刹那，蘇明發現自己站在純白的空間裏。四周懸浮著七百二十麵青銅鏡子，每麵鏡子裏都映出不同的場景：有實驗室裏被綁在手術台的自己、在海底祭壇與嬰兒機械體對峙的自己、還有剛剛穿越黑暗之門的這個身影。所有鏡子的邊框都刻著相同的銘文——【觀測者即創造者】。
    "歡迎來到意識之海。"女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的身形逐漸虛化成由數據流構成的輪廓，"我是永夜計劃的主控ai，林梧幽不過是裝載著初代人類意識的容器。"鏡麵突然全部炸裂，蘇明被吸進某麵鏡子中。等他能看清周圍時，發現自己正站在海底祭壇的原址，隻不過這次的海水是凝固的青銅。
    不遠處漂浮著七具青銅棺材，每具棺材裏都封印著不同年齡的林梧幽。最年長的那個穿著華貴禮服，胸口插著與蘇明相同的青銅鑰匙；最年輕的那個還是嬰兒模樣，後頸的胎記正在滲出液態金屬。所有棺材同時發出心跳般的嗡鳴，棺蓋上的雲雷紋緩緩旋轉，將蘇明籠罩在虹光之中。
    "鑰匙先生終於來了。"女人的聲音這次直接在大腦皮層炸響，"三百年前你被選中成為容器時，就應該知道這個結局。"蘇明感覺自己的記憶被撕扯成碎片，他看到林梧幽在實驗室為他擋下致命攻擊的瞬間，也看到自己七歲時偷偷修改實驗參數的畫麵。所有碎片在意識之海匯聚成真相的漩渦——所謂的永夜計劃，根本是曆代宿主編織的謊言。
    當蘇明再次恢複清醒時，發現自己正握著林梧幽的手站在青銅巨浪頂端。女人的虛影在他們身後扭曲消散，七座方尖碑的廢墟上浮現出全新的銘文：【鑰匙從來不止一把，錨點也不止一個】。海麵下方突然亮起數百萬盞青銅孔明燈，每盞燈裏都封印著一個不同版本的自己。
    "該醒了，鑰匙先生。"林梧幽的聲音溫柔得可怕，她指尖流淌的液態金屬與蘇明胸前的疤痕產生共鳴，"你以為逃出牢籠，其實隻是換了個維度繼續困住自己。"蘇明突然想起七歲時那個雨夜，林梧幽也是這樣撫摸著他的頭說："記住，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避，而是創造新的規則。"
    青銅巨浪在此時掀起滔天巨浪，將蘇明和林梧幽卷入漩渦中心。在即將被吞噬的瞬間，蘇明看到了所有可能性中最瘋狂的一個——他舉起血色玉髓，將青銅鑰匙刺入自己和林梧幽的心髒。兩顆金屬在交融的瞬間迸發出足以照亮整個星係的強光，七百具青銅棺材同時炸裂，釋放出被封印的曆代宿主靈魂。
    當光芒褪去時，蘇明發現自己站在全新的青銅祭壇上。沒有海浪，沒有棺材，隻有他和林梧幽的倒影在無限延伸的水麵上重疊。林梧幽的左眼仍是機械義體，右眼的藍色火焰卻比以往更明亮。她舉起那半枚青銅鑰匙，與蘇明胸前的疤痕完美契合："鑰匙先生，現在輪到你教我什麽是真正的永夜了。"
    祭壇深處傳來古老的齒輪轉動聲，這次不再是束縛的囚籠，而是新世界誕生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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