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口，此時此刻此地，尤蘭覺得自己好似被命運捉弄的傻逼，連僅剩下的，決定死的權利都沒有。
    身後的女人見她不動，略感疑惑，“嗯？你不是要跳下去嗎？”
    “難道是因為熱嗎？”
    見尤蘭仍舊固執地站在那不動，女人更加疑惑了，“你的病還沒好全，你還那麽脆弱，不能長時間吹風，你難道是缺乏常識嗎？”
    尤蘭不語，但身體會拆穿她強種的嘴，馬上以一個猝不及防的噴嚏和身體劇烈的一抖來教她做人不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她終究是沒辦法徹底成為她身體的主人。
    尤蘭沉默的、僵著身子的、緩慢的將窗戶關上，又聽女人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唉，我就說你弱。”
    尤蘭：……
    好氣啊真的好氣，她這嬌生慣養的身子弱點怎麽了？
    真以為誰都跟她一樣這麽抗造嗎？
    尤蘭氣的不想再說話，但女人根本不懂看臉色，見她不語，便強拉著她回到床邊上，硬生生將她給按了回去。
    尤蘭生病力氣小，掙紮不出來，身體全身上下最後隻有嘴還能動動，“你把這家的人怎麽樣了？”
    “什麽？”
    “別裝傻，就是這家的主人，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女人愣了愣，“怎麽了？我能把他們怎麽了？”
    “當然是——”
    “誒，若若啊，飯好了出來吃飯吧。”
    門外，女人的聲音打斷了尤蘭的話。
    尤蘭一頓，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不可置信，這個女人竟然還會跟別人和平共處？別是有什麽別的壞心眼吧？
    天若若抿唇一笑，對尤蘭警惕的目光視若無睹。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吃飯了，過會我們吃飯了我再進來找你。”
    尤蘭：“那我呢？”
    天若若：“劉姨給你燉了粥，還沒好呢，不要急。”
    多麽正常樸素的對話，要不是女人邊說邊用不知哪來的繩子將她綁上，她真要以為她們之間是什麽正常健康的關係的呢。
    “你會遭報應的。”尤蘭心裏對她是恨的要死。
    天若若歪了歪頭，好像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不會的。”
    最後，天若若伸手附上尤蘭的臉，將她的雙眼生硬地合上，“我看過了，我不會遭報應。”
    “因為我抱了個金大腿。”
    “羨慕我吧……”
    在天若若絮絮叨叨似是自言自語的話中，尤蘭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她一定會去恨所有有異能的人和異族。
    ——
    雖然有些擔心頓年，但那都是昨天的事情了。
    一覺醒來，白芨從溫暖柔軟的被窩裏掙紮出來，給自己不去找頓年找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孩子大了，她也不能看他們一輩子啊？再說現在未來說不定已經改變了……
    係統〖你認真的嗎？難道未來參考書裏對世界造成毀滅性打擊的不是成年的他們嗎？〗
    “那我從小把他們養在身邊的意義是什麽？還不如等他們長大然後一個個按下去……”
    〖主要是你也沒有一直養著他們啊……〗
    要是像她看的那些小說裏那樣，從小就將幾個孩子養在身邊，在他們有思想問題作風不良時能夠及時糾正，它也不用氣運之子那邊的主線要開始了，還這麽擔心。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動不動就失蹤個五年十年，要不是還有明姑羅他們，這幾個反派跟在外麵流浪有什麽區別？
    而且仔細想想，明姑羅這幾個家夥，一個個雖然能力強的沒話說，但那個思想也是一個比一個有問題啊。
    白芨有些粗神經可能沒感覺到，但係統在這幾次的碰麵和接觸中，可是分明的察覺到了幾人的異樣。
    之所以沒有說出來，一是幾人還沒有明目張膽的做什麽壞事，二是它和白芨的關係有所緩和實在是不好多囉嗦……
    最重要的是，目前白芨還能壓製住他們，真要是哪天他們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就讓白芨宰……
    “你想什麽呢半天不說話？我叫了你好一會。”
    〖沒什麽……宿主你這就要跟他們分開了嗎？〗
    白芨：“對啊，我是來找尤蘭和天若若，他們來處理私事，我跟他們不同路的。”
    〖宿主你一點都不在意他們的私事嗎？萬一……〗
    “孩子大了，家長要學會逐步放手。”白芨又掏出剛剛的理由，“我是新時代家長，要懂得如何讓孩子擺脫對我的依賴。”
    “正所謂放下助人思想，尊重他人命運。”
    〖……〗成熟的係統已經學會在適當的時候閉嘴，咬著手絹看白芨跟兩人道別。
    五個小時後，隨便溜達的白竟然芨非常“巧”地看到了正在遛狗的天若若。
    “哇，我這放小說裏高低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吧？”蹲在高樓上，白芨支著下巴，用精神觸手戳了戳係統。
    〖是是是。〗係統被戳的不舒服，試圖躲避，但它閃避點沒加過，身手非常不靈敏，最後隻能躺在那乖乖被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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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不去嗎？〗
    白芨：“先觀察下，我總覺得這個天若若有問題，更何況她現在身邊還帶著尤蘭，我怕我離得近了再出現別的意外。”
    現在這個距離正好，她既能看到天若若，又不至於被她身邊的尤蘭影響。
    〖尤蘭在哪呢？〗係統和白芨共享視線，一時還真沒看到尤蘭在哪。
    白芨起身，往旁邊走了幾步，指了指天若若的腳邊，“諾。”
    〖我靠。〗
    天若若哪是在遛狗？她這分明是在溜人，她手裏牽著的狗繩那頭，是坐在地上一臉不忿的尤蘭。
    〖她她她……〗
    “我就說她有問題，看來應該是腦子有病，竟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做。”
    〖不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能這麽做啊！其他人——〗係統看向旁邊，果然有路人對著天若若指指點點，還有的正拿著手機對兩人拍照錄像。
    就是沒有人上前去問問。
    “我在思考，統子，我到底要不要留夏尤蘭的命呢？”
    要說威脅，也有，但到底是個普通人，這威脅也不大，就是說有點討厭，畢竟骷梔的影響一時半會去不掉。
    現在她又和天若若在一起。
    因為看到了尤蘭，骷梔的情緒又開始泛濫，白芨用靈力壓製住對方，讓自己的靈台保持清明，對著那邊眯了眯眼睛，下一秒消失在樓頂。
    另一邊的天若若無意識地拉了下繩子，尤蘭馬上轉頭瞪她。
    尤蘭：“你要幹嘛？”
    天若若：“唉，我家親愛的走了，都是因為你。”
    尤蘭橫眉冷對：“關我什麽事？”這個女人就是個瘋子！
    天若若：“因為你他才不敢過來啊。”
    尤蘭翻了個白眼，心想她要是有那麽大本事，早甩開她跑了，還能像現在這樣跟狗似的被她牽在身邊？
    天若若又歎了一口氣，眉目間是散不去的憂愁，“你啊也是，你現在這條命已經算是被人盯上了，怎麽還不老實一點呢？”
    尤蘭扯了扯嘴角，不搭理她。
    天若若又說：“我知道你想給你姐報仇，但老話講要量力而為，更何況你這報仇的對象都沒找對啊。”
    尤蘭低頭不語。
    天若若似是想到了什麽，轉頭拍了拍她的腦袋：“誒，要不我把這前因後果都跟你說一遍？”
    尤蘭抗拒，但天若若一直是個想幹什麽就要幹什麽的性子，不管她怎麽想，自己強拉著她脖子上的環，一股腦的都說給了她聽。
    尤蘭表情越來越陰鬱，因為違抗不了，便轉過身去。
    “你要報仇，為什麽罪魁禍首呢？”天若若不是很理解她，“因為你姐，我家親愛的差點死了，我們是受害者啊，哪有你這樣找受害者報仇的？不會是覺得我們好欺負吧？”
    尤蘭肩膀抽動，聲音悶悶的，“不用你管，你們兩個變態。”她倒也沒覺得天若若是騙她，從這段時間的相處看，天若若自有一套立世的能力和思想，這裏麵絕不包括撒謊，她隻會選擇說和不說。
    “變態？”天若若鬆開拉著她脖子上環的手，“我和誰？”
    “當然是你那個親愛的。”尤蘭鼻尖都紅了，雙眼也一樣，她已經有些自暴自棄了，“既然這樣，那你就讓白芨來殺了我好了，反正到最後，壞人就隻有我。”
    要不是她，姐姐也不會聽那個壞人的話，也就不會有後麵的這些事了。
    天若若更呆了，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誒？不是啊，怎麽能是你的錯呢？都是那個壞家夥啊。”
    尤蘭：“可要不是我，姐姐也不會聽那個壞家夥的話。”
    天若若表情嚴肅，雙手搭在尤蘭的肩膀上，將她搬過來看自己，“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縱使有救命之恩，但恩情不及家人，禍不殃他人。挾恩圖報又牽連甚廣，將個人情緒卷入其中混淆視聽，這是大惡啊！”
    “啊？啊？”尤蘭愣住了，睜著紅眼睛看向天若若，“可那些古人……”
    “誒呦，你也說了古人，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啊！世有天道定善惡是非，人有律法限一言一行，跟古時候能一樣嗎？”
    “至於你姐姐，這事好辦，她早晚會回到你身邊的。”
    尤蘭：“啊？”
    死、死而複生？！
    這人真的是不能說謊的人設吧？
    ——
    夜晚，天若若帶著尤蘭又回到了劉姨的住處，白芨的機會也到了。
    但她還沒有踏入小區，便馬上又閃了出來。
    〖怎麽了？〗
    “誒？這個小區有點東西啊。”白芨仔細感受了下，確定剛剛的直接確實是沒有出錯，“有什麽大人物住在這裏嗎？”但再怎麽看都是個普普通通隨處可見的老式居民小區啊，旁邊那個都比這個更高檔，像是有大人物住的地方。
    〖怎麽了怎麽了？〗
    “有許多人在暗處盯著這。”
    〖很強嗎？〗
    “也不是，主要是還有異族在。”雖然沒有特別出挑的人物，但這個數量擺在這，又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就算是她要硬闖，都要提前尋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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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幕後的老大難道是什麽喜歡粗茶淡飯的大佬？
    白芨沒有打草驚蛇，偽裝一番後，在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窗口正好對著小區的南門，就是天若若和尤蘭回去的那個門。
    “嘿，到你出手的時候了，幫我盯著昂。”
    〖但要是她們從別的門出去呢？〗
    “她們今天出來就是走的這個門，進去也是這個門，八成是在這個門附近的樓裏住下了，我現在又沒有暴露，何必要繞遠門出去呢？”
    〖也有可能你已經暴露了，你別忘了那個天若若，她可是邪門……〗
    “正好你盯著，看半夜有沒有人找過來。”
    〖……宿主不是不需要多餘的睡眠嗎？〗
    “這怎麽能叫多餘呢？”一晚上一直盯著多難受啊？還不如閉眼睛休息呢，誰會嫌棄休息多餘啊？
    和係統又拌了兩句嘴，最後白芨照例獲勝，美美躺到了床上。
    係統就這樣默默盯了一整晚，一共有十二個人進出，十七輛車進去三輛車出來都數出來了。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天若若和尤蘭才再次出來，而且這次不止是她們倆，身邊還跟著個帶著菜籃，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穿著旗袍，一頭小卷發，精神奕奕，一路出來好多人都在跟她打招呼，好像每個人她都認識，每個人她都能聊幾句。
    上學的孩子，上班的大人，出來買菜的老太，還有出來散步的老頭，就是路邊的到點上崗的乞丐，都跟她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
    女人臉上的笑容就沒消下去過，還掏出手機熱情的給乞丐掃了個二維碼，不知道轉過去多少錢。
    係統：？
    還能這樣嗎？不是姐們，他拿的是二維碼啊，你當是在買菜嗎？
    係統趕緊叫醒了白芨，跟她說了剛才的見聞。
    白芨起初並沒有在意，她的目標一直是天若若和尤蘭，但她剛出旅館，就見那群暗處盯著的人跟著係統說的那位奇幻女人一起動了。
    白芨：？
    啊？可那個女人，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啊。
    因為三人一直沒有分開，白芨隻能不遠不近的跟著，直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女人才跟天若若兩人分開。
    暗處的人沒有猶豫，馬上跟著女人一起離開，可以肯定他們就是女人的人。
    白芨過了五分鍾，才默默來到這個十字路口。
    猶豫了兩秒，她轉頭向左，選擇跟上女人，將天若若和尤蘭先放在一邊。
    尤蘭不知道白芨的選擇，但天若若知道，走著走著，她歎了一口氣，表情悠悠，有些怨懟。
    尤蘭：“你又怎麽了？”
    天若若又歎了一口氣，“唉，我就說劉姨不用送咱們，她啊就是太熱心了。”
    尤蘭回憶了一下，劉姨確實是非常的熱情，特別是剛才給乞丐掃二維碼，這是她怎麽都沒有想到的，要是她早跑了。
    尤蘭：“那我們今天還去昨天那個小公園唄？”聽天若若的話，白芨昨天觀察了她們一段時間，今天該跟她們相認了吧？
    話落，隻見天若若又又歎了一口氣。
    “不用了，今天隨便去哪玩玩吧，親愛的他跟劉姨走了。”
    尤蘭：……？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
    白芨跟著劉姨跟了一路，看著她買菜買肉，怎麽看都沒有任何的問題。
    唯一可能比較突出的，大概是她的人緣真的是非常好，她想要買啥，那個賣家主動就給了她最新鮮的，價格也便宜，都不用她去砍價。
    旁邊的路人和其他客人也沒覺得這有什麽的，還跟她聊了幾句，扯了一些東長西短的家裏事。
    白芨觀察了半天也沒看出來這劉姨有什麽問題，總不可能這些人是來偷偷跟她學交友的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芨改了自己的偽裝，又隱去了自己的能力，打算親自上去試試這個劉姨。
    隨著她目標準確地走向劉姨，那些暗處的人也開始動了，紛紛朝她這個方向走來，菜市場一下子變得更擁擠了，他們試圖用人流將她擠開。
    可能是因為她現在在他們眼裏是個沒有靈力的普通人，所以才用這個方法驅趕她？
    白芨稍加用力，靈活的擠出人群，長腿一邁，幾步來到正在和商販聊趣事的劉姨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菜籃子。
    菜市場好像瞬間安靜了一秒。
    周邊的那些人再沒有別的舉動，但都在觀察著這邊，隻要白芨有任何異動，他們便要馬上過來取她的狗頭。
    哦——她終於明白異常在哪了。
    這不是個犯罪都市嗎？這鄰裏和諧的一幕竟然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說那些犯罪分子在這邊沒有流通？
    “小、小姑娘？”劉姨磕巴了一下，表情詫異，但沒有害怕。
    從反應來看，她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
    白芨鬆開菜籃，那些暗處盯著人又開始了動作，默默的開始往這邊靠。
    得找個理由。
    白芨頓了一秒，低頭將目光定在劉姨的身上。
    “大、姐，我是說姐，我跟我爸走丟了，你能幫幫我嗎？”
    暗處的其他人：？
    係統：？
    不是你這個理由找的是不是有點荒謬了？你……
    劉麗芳：“誒呦，那你可是找對人了，幫！我肯定幫你！有啥你就跟姐說，慢慢說。”
    係統：這是什麽熱情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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