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光染紅紫禁城的琉璃瓦時，午門外已經跪滿了文武百官。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人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姿勢——雙手交疊置於腹前，指縫間隱約有金光流動。
    "馮保把整個朝廷都控製了？"躲在暗處的武校尉握緊刀柄。
    向寧突然指著皇極殿方向："不對...你們看殿頂！"
    金色琉璃瓦上，七道金光正在匯聚。其中兩道明顯來自孫先體內的雙心，另外五道則從不同方向射來——最強烈的那道，赫然源自龍椅方向！
    "太子...不，是皇帝！"秦三娘倒吸冷氣，"馮保竟然讓皇帝成了容器？"
    孫先心口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的皮膚開始大麵積金屬化，但眼中的神誌卻異常清明："不是皇帝...是龍椅！那根本不是什麽紫檀木...是關西都護府運回的"金身木"！"
    皇極殿內突然鍾鼓齊鳴。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馮保身著蟒袍緩步而出。他的雙手捧著一個黃金匣子，匣中盛著的正是——
    "辛光武當年取走的"天權心"！"李姑娘銀簪劇烈震顫，"他集齊了七顆佛心！"
    馮保將黃金匣舉過頭頂的刹那，七道金光在皇極殿上空交匯。虛空中的金佛虛影瞬間凝實，三頭六臂的巨像俯瞰著整個紫禁城！
    百官齊聲誦經，他們的聲音逐漸變成金屬共振。更可怕的是，皇宮的地麵開始泛出金光，那些金磚縫隙間滲出粘稠的金液...
    "阻止他！"孫先縱身躍出，卻在半空被一道金光擊中。金屬化的皮膚寸寸龜裂，露出裏麵跳動的三顆心髒！
    馮保狂笑著打開匣子："晚了！"迦陵金佛"已成，大明江山將永固如金！"
    就在最後一顆佛心即將升空的刹那，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射穿黃金匣子！箭尾的翎羽上，綁著一塊熟悉的銅牌——"景"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嚴大人？！"眾人驚呼。
    午門城樓上，嚴正卿手持強弓，身旁站著數十名身著奇特長袍的術士。最令人震驚的是，他手中那支箭的箭頭上，刻著個小小的"武"字！
    "景泰七年，辛少保留下的"鎖心箭"。"嚴正卿聲如洪鍾，"馮保，你當真以為辛光武沒留後手？"
    箭尖觸碰到佛心虛影的刹那，整個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北鬥七星在白天顯現，七道星光如利劍刺向皇極殿！
    孫先突然明悟："這不是融合...是逆轉！"他抓住李姑娘的手，"代州李氏的血，加上佛子的心——現在！"
    兩人同時劃破手掌。鮮血交融的瞬間，孫先體內三顆心髒破體而出，與空中四顆佛心組成完整的北鬥陣型。
    馮保尖叫著撲向龍椅，卻見那尊"金身木"龍椅突然裂開，露出裏麵辛光武親筆所書的黃絹：""佛心七分，永鎮九州。若強行合一，則七星歸位，金佛寂滅"！"
    七顆心髒在星光中劇烈震顫，然後同時爆發出刺目金光。當光芒散去時，空中隻剩七柄造型各異的短劍，劍尖朝下懸浮在皇極殿上空。
    百官們如夢初醒，茫然地看著自己恢複正常的雙手。龍椅上的皇帝突然咳嗽著醒來，而馮保...
    "他...他變成金像了？"秦三娘驚恐地看著殿前那尊栩栩如生的金像。
    嚴正卿拾起掉落在地的黃金匣，裏麵隻剩一張字條：""景泰八年，臣光武泣血：佛心不可毀，故分鎮七處。後世若見金佛再現，當尋...""
    紙條後半截被血跡模糊，唯有一個"燕"字依稀可辨。
    一個月後，西山皇陵。
    孫先撫摸著心口新生的疤痕，那裏不再有金光流動。李姑娘鎖骨的蓮花也恢複成普通疤痕，隻是偶爾會隱隱作痛。
    "所以辛光武把最後線索藏在燕山？"秦三娘把玩著從馮保金像上摳下的玉佩。
    武校尉正在擦拭新得的佩刀——工部用"鎖心箭"的餘料打造的："嚴大人說，燕山北麓有座道觀，觀主是..."
    "辛光武的玄孫。"向寧咳嗽著展開一幅新地圖，"但更讓我在意的是這個。"他指向《大典》補遺頁上的小字：""崇武五年，天降隕鐵於燕山，中有異金，可擬魂魄"。"
    突然，孫先的疤痕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皇陵的石碑上，一道細如發絲的金線正緩緩遊走，最終組成個清晰的"代"字...
    孫先猛然睜開眼，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他下意識按住心口，指尖觸碰到的不是金屬疤痕，而是一道猙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刀傷。
    "醒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孫先轉頭，看到雷宇靠坐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枚銅錢。暗影虎伏在他腳邊，金色的獸瞳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冷意。
    "其他人呢？"孫先嗓音幹澀，喉嚨裏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雷宇沒回答，隻是將銅錢彈向半空。"叮"的一聲脆響，銅錢旋轉著落下，卻詭異地懸停在離地三寸處，不再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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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先瞳孔驟縮——這枚銅錢，正是他在"幻境"中見過的"盛元通寶"！
    "假的。"雷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從你踏入醉仙樓開始，就中了‘蜃龍香’。"
    孫先猛地站起身，卻因眩暈踉蹌了一下。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完好，沒有一絲金屬化的痕跡。可記憶裏的"嚴正卿"、"李姑娘"、"金佛"……一切卻真實得可怕。
    "小鼉龍呢？"孫先突然想起什麽，急聲問道。
    雷宇抬了抬下巴。孫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床榻旁的矮幾上，一隻巴掌大的墨色小鼉龍正蜷縮在水盆裏，鱗片間隱約泛著暗金色的紋路。
    "它用血契救你，差點被‘蜃氣’反噬。"雷宇淡淡道，"要不是它用本源契約的力量讓你痛醒，你現在還在最深層幻境裏當‘佛子’呢。"
    孫先伸手輕觸小鼉龍的背脊，小家夥虛弱地睜開眼，金色的豎瞳與他四目相對。一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麵湧入腦海——
    醉仙樓的熏香、秦三娘遞來的酒、羅元璟意味深長的笑、以及……藏在屏風後那雙窺視的眼睛。
    "是誰布的局？"孫先聲音冷了下來。
    雷宇終於站起身，銅錢"啪"地落回掌心："這才是問題所在。"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你看外麵。"
    孫先強忍眩暈走到窗前，瞳孔驟然收縮——
    醉仙樓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不，不是空無一人……是所有人都保持著詭異的靜止姿態！商販僵立在攤前，孩童抬腳卻未落下，連空中飄落的樹葉都凝固在半空。整座偃津縣，仿佛被某種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靜止了？"孫先聲音發緊。
    "不。"雷宇冷笑，"是我們還是被‘困’在某個人的‘記憶’裏了。"
    暗影虎突然低吼一聲，獸瞳死死盯向房門。下一秒，門板"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門外站著個渾身濕透的少女，烏發間纏著水草，裙角滴落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金液。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與"幻境"中李姑娘一模一樣的臉，唇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世子，您終於醒了。"
    孫先盯著門口濕漉漉的“李姑娘”，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玉帶鉤上。她的笑容太過熟悉，卻又帶著幻境中不曾有過的詭異——仿佛一張精心描畫的人皮麵具，隨時可能剝落。
    “你不是她。”孫先冷聲道，“小九姑娘從不會這樣笑。”
    少女的嘴角弧度更深，金液從她眼眶緩緩滲出：“世子好眼力……但您確定，您認識的是真正的‘她’嗎？”
    雷宇的暗影虎低伏著身子，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咕嚕聲。雷宇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三枚銅錢，排成三角之陣，寒聲道：“蜃氣化形？還是借屍還魂？”
    少女沒有回答，而是突然抬手——
    “嘩啦！”
    她整條手臂如蠟般融化，金液落地後竟化作一條細小的金蛇，嘶嘶地遊向孫先腳邊。小鼉龍猛地從水盆中躍出，一口咬住金蛇七寸，尖銳的利齒“哢嚓”一聲將其咬斷！
    金蛇斷成兩截的刹那，整個醉仙樓劇烈震顫。窗外的靜止世界如鏡麵般龜裂，碎片剝落後露出的竟是——
    一片漆黑的虛空。
    “這是……什麽地方？”孫先呼吸一滯。
    “不是‘地方’。”雷宇銅錢甩出，在空中燃起三道幽藍火焰，“是‘縫隙’。”
    火焰照亮了四周，孫先這才發現，他們所在的醉仙樓竟懸浮在虛無中，樓下沒有地基，樓上沒有穹頂，隻有無數斷裂的樓梯和回廊，像被撕碎的夢境殘片。而在那些碎片裏，隱約閃過熟悉的身影——
    向寧被困在一間擺滿銅鏡的密室；小九姑娘則站在一座金屬化的城樓上，仰頭望著不存在的月亮.
    “他們倆也被困在各自的‘幻境’裏。”雷宇聲音低沉，“蜃龍香會挖出人心中最深的執念，織成牢籠。”
    孫先突然想起幻境中嚴正卿的話：“‘金佛’是假的，但執念是真的——有人想從我們腦子裏挖出什麽東西。”
    “答對了。”
    少女的聲音突然從四麵八方傳來。她的身體徹底融化，金液在地板上匯聚成四個扭曲的大字：
    “交出佛心。”
    小鼉龍突然暴躁地甩尾，鱗片間金紋大亮。孫先猛地按住心口——那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東西要破體而出！
    “它在你身體裏。”雷宇眯起眼，“幻境是假，但‘佛心’的感應是真的……有人在你魂魄裏‘種’了引子。”
    窗外，一塊記憶碎片突然逼近。碎片裏，王永年的刀劈開最後一個無麵人，而那人倒下的屍體——赫然是孫先的臉！
    孫先盯著窗外碎片中王永年浴血廝殺的身影，眉頭緊鎖：“為什麽我們看不到王永年？他在哪？”
    雷宇手指一翻，三枚銅錢在掌心排成一線，冷冷道：“王永年身上有‘血雷銅紋’，那東西已經和他的血肉長在一起了。再加上他體內還有個‘左老’——這幻境的主人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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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老？”孫先一怔。
    “附身靈，王永年說是小時候遇上的。”雷宇的銅錢突然懸空旋轉，“那老鬼據說生前是道門棄徒，死後魂魄不散，專克幻術迷障。幻境困不住王永年，所以他第一時間就衝出去找留在城外的我們了。”
    孫先目光微動：“那為什麽隻有你和它們進來？”
    雷宇還未回答，暗影虎突然低吼一聲，獸瞳望向虛空某處。小鼉龍也從水盆中昂起頭，鱗片間的金紋忽明忽暗。
    “因為進入幻境第二層有條件——”雷宇聲音沉了下來，“肉體曾被秘境力量侵蝕，但精神無防護。這樣魂魄才能穿過幻境表層，墜入深層喚醒你們。”
    窗外，王永年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整座醉仙樓劇烈震顫，牆壁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我們要盡快找到其他人了。”雷宇猛地站起身，“我們必須盡快打破這層幻境的‘虛假錨點’！”
    “錨點？”孫先環顧四周，“是什麽？”
    “幻境必有依托之物。”雷宇的銅錢突然射向房間角落的銅鏡，“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
    銅錢擊中鏡麵的刹那，鏡中竟映不出眾人的倒影，反而顯示出一間陌生的書房。書案上擺著一盞青銅燈，燈焰竟是凝固的金色！
    “是那盞燈！”孫先瞬間明悟，“幻境的源頭！”
    雷宇點頭：“打破它，我們就能回到第一層幻境。到了那裏，再用‘鎮魂鈴’的器靈引動現實世界的‘驚魂鈴’感應——”
    話音未落，整麵銅鏡突然爆裂。碎片飛濺中，一道金光如箭矢般射向孫先心口！
    小鼉龍閃電般躍起，一口咬住金光。那竟是一枚刻著“盛元”二字的銅錢，錢文正瘋狂扭曲，試圖鑽入小鼉龍口中！
    “來不及了！”雷宇一把拽住孫先，“跳進鏡子裏！”
    兩人一虎縱身躍入鏡中殘影。天旋地轉間，孫先最後看到的，是小鼉龍將銅錢吞入腹中，周身鱗片炸起耀眼金光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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