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劉備大軍軍營內。
    滿寵帶著曹操的使團抵達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洛陽城高聳的城牆上，將這座古都表麵映照得金碧輝煌。城門處，劉備早已派了簡雍前來迎接，禮數周到得令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滿伯寧遠道而來，辛苦了。"簡雍笑容可掬地拱手，"我家主公已在大營中備下薄酒，特命在下在此恭候滿伯寧先生。"
    滿寵翻身下馬，還禮道："簡先生客氣了。寵奉曹丞相之命，特來拜見玄德公，並有要事與玄德公相商。"
    簡雍目光在滿寵身後使團攜帶的禮盒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請隨我來。"
    穿過洛陽城破敗的街道，滿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市井之中，雖有商賈，行人也有些許，劉備的到來似乎為這座城池注入了些許活力。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不少青壯年男子行色匆匆，腰間隱約可見兵刃的輪廓——劉備顯然已經在暗中備戰。
    劉備大營並不小，卻處處彰顯著威嚴。宮門前，兩隊精銳士兵肅立，鎧甲鮮明，長矛如林。滿寵暗自評估：這些士兵體格健壯，眼神銳利，顯然是久經沙場的精銳。
    "主公到！"隨著侍從的高聲通報，劉備從轅門內緩步而出。他身著素色錦袍，腰間隻懸一把佩劍，麵容和煦如春風，絲毫不見一方諸侯的淩厲氣勢。
    "伯寧先生遠來辛苦了。"劉備上前兩步，親自扶起正要行禮的滿寵，語氣溫和的說道"自汝南與伯寧一別，已是有十年有餘了吧？"
    滿寵心中暗驚劉備的記憶力，麵上卻恭敬答道："玄德公好記性，正是十年零四個月。"
    二人之前因為共同討伐袁術，倒是有過一麵之緣。如今袁術也是真的成為塚中枯骨，倒是不枉大家對他的一貫評價。
    眾人談笑間，緩步邁入軍營內，不久之後，就進入中軍大帳。大帳內，早已準備好宴席，似乎就等著滿寵的到來。
    隻見劉備爽朗一笑，拉著滿寵的手入席道："今日不談國事，隻敘舊情。來人啊，上酒！"
    滿寵見狀，隻能微笑的與劉備閑話家常，沒有一開始就上來討論邀請劉備出兵的話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滿寵見時機成熟，從懷中取出曹操的親筆信，雙手奉上，對劉備恭敬道："玄德公，這是曹丞相命我帶來此信，信中言及天下大勢，與丞相的期盼，還望玄德公勞神過目一下。"
    劉備接過信，卻不急著拆開，而是將信放在案幾上，又親自為滿寵斟了一杯酒，隨後開口問道："伯寧啊，不知孟德兄近來可好？在下聽聞鴻溝一戰..."
    隻見滿寵麵色一黯，歎息道："不瞞玄德公，我軍此戰確實損失慘重。張固此人陰險狡詐，決黃河水淹我大軍糧草...高覽、李通將軍戰死，於禁、曹純將軍被擒，士卒損失無數..."
    劉備麵露悲痛："高覽、李通皆當世名將，真是可惜，可惜啊！"他舉杯一飲而盡，"來，為兩位將軍祭一杯！"
    滿寵注意到劉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心知對方並非真心哀悼，隻是做做樣子。
    滿寵放下酒杯，正色道："玄德公，曹丞相此次派我來，是希望與玄德公聯手抗張。張固野心勃勃，若滅我家主公，下一個必是玄德公您啊！"
    劉備微微頷首，卻不置可否："伯寧所言極是。不過此事關係重大，容我思量一二。"他拍了拍手，"來人，帶滿大人去驛館休息，好生招待。"
    滿寵知道不能操之過急，起身行禮："那寵先行告退。臨行前，曹丞相特意囑咐，要將此物獻給玄德公。"他示意隨從捧上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
    劉備好奇地打開，隻見一對白玉璧靜靜躺在絲綢襯裏上，玉質溫潤，雕工精美，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即使見多識廣如劉備，也不禁微微動容。
    "這...這是當年董卓從洛陽宮中掠走帶往長安的國寶啊！"劉備輕撫玉璧，聲音有些顫抖。
    滿寵恭敬道："曹丞相說，物歸原主，方能彰顯其價值。"
    劉備深深看了滿寵一眼，緩緩合上盒子："替我謝過孟德兄。"
    待滿寵離去，劉備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獨自在殿中踱步良久，突然轉身對侍從道："去請諸葛子瑜、龐士元、閻文節、閻子茂速來見我。"
    不到半個時辰，四位謀士陸續到來。劉備命人緊閉殿門，將曹操的信遞給眾人傳閱。
    諸葛瑾最先看完，眼中精光閃爍："主公，此乃天賜良機！曹操新敗，張固亦損兵折將，正是我軍出兵之時！"
    龐統撫掌附和："子瑜兄所言極是！張固雖勝，卻也折損六萬精兵，此時必是強弩之末。若我軍與曹操聯手，定可一舉擊潰張固，奪取中原！"
    劉備皺眉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這個動作與曹操如出一轍，隻是他自己並未察覺。
    閻象搖頭反對："主公不可輕舉妄動。曹操奸詐，此信言辭謙卑，甚至願讓出兗州，必是有詐。依我之見，不如坐山觀虎鬥，待兩敗俱傷再出手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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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圃也道："文節兄所言極是。況且我軍新到洛陽不久，根基未穩，貿然出兵恐生變數。"
    諸葛瑾立刻反駁："二位此言差矣！張固若滅曹操，下一個必是我軍。此乃唇亡齒寒之理！況且曹操信中已言明願讓出兗州，此等良機千載難逢！"
    龐統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我軍若不出兵，天下人將如何看待主公？曹操畢竟將長安與洛陽借給主公！見死不救，豈是仁義之舉？這將有損主公仁德之名啊！"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仁義之名，正是他立足天下的根本。
    閻象冷笑："龐士元何必以仁義相脅？曹操當年挾天子以令諸侯，何曾講過仁義？如今危在旦夕才想起求助，分明是想拉主公下水！"
    "非也！"諸葛瑾正色道，"正因曹操奸詐，才更應趁此機會削弱其實力。我軍出兵後，可借機掌控戰局，既退張固，又製曹操，一舉兩得！"
    劉備終於開口："子瑜的意思是..."
    諸葛瑾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主公可先答應曹操，出兵救援。待兩軍交戰，我軍可擇機而動——若曹操勢弱，則助其退敵；若張固潰敗，則可順勢奪取兗州。無論如何，主動權都在主公手中！"
    龐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僅如此，我們還可散布消息，稱曹操已與張固暗中勾結，欲引我軍入甕。如此，即便我軍按兵不動，也有充足理由。"
    閻圃皺眉："此計雖妙，但風險太大。萬一曹操真有埋伏，或者張固不顧一切猛攻我軍..."
    劉備抬手止住爭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宮牆。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劉備緩緩道，"但你們是否想過，為何曹操偏偏此時送來那對白玉璧？"
    眾人一愣。諸葛瑾最先反應過來："那是當年董卓從洛陽宮中掠走的珍寶！曹操這是在暗示..."
    "暗示他手中還握有天子。"劉備冷冷接話，"這對玉璧本該屬於天子之物，曹操卻贈予我，其心可誅啊！"
    殿內一時寂靜。龐統忽然笑道："主公明鑒。但正因如此，我們更應出兵。若曹操敗亡，天子落入張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不如我們..."
    他附耳對劉備低語幾句。劉備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點頭。
    "傳令下去，"劉備突然轉身，聲音堅定，"明日召集眾將議事，準備出兵事宜。"
    諸葛瑾和龐統麵露喜色，閻象和閻圃則欲言又止。劉備擺手道："我意已決。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在出兵之前，我要再見滿寵一麵。子瑜，你去安排，就說我設宴款待，要與他詳談聯手細節。"
    當夜，滿寵在驛館中收到劉備的邀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他取出筆墨，寫下一封密信，交給心腹："速將此信送回濮陽，務必親手交予丞相。"
    與此同時，劉備的大營內，燭火通明。劉備獨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從洛陽滑向濮陽，又滑向兗州各地...
    "孟德啊孟德，"他喃喃自語，"你想借我之力對抗張固，我又何嚐不想借你之力奪取中原？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洛陽城頭，為這座古城披上一層銀裝。城內某處暗巷中，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穿梭著，他們腰間都別著相同的令牌——那是錦衣衛細作的標誌。
    而在城外的軍營中，士兵們正在悄悄準備行裝。一麵麵繡著"漢"字的大旗被取出，擦拭幹淨，隻等一聲令下，就將迎風飄揚，指向東方——濮陽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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