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如何和父母說呢？
    袁慎此時也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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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時，他曾聽聞過南昌侯的獨女。
    崔琢，她的詞賦，她的書畫，她的雛鳳吟……
    聽說她投了軍，敬佩感歎之餘，也有些可惜。
    刀劍無眼，祝她平安吧。
    後來上元燈節，聞音起意，一見，便是一眼萬年。
    他當時預感強烈，她不一樣。
    甚至，有些失禮的拋了繡球給她。
    後來貨棧之外再會，猜到她的身份後，他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喜悅。
    上天待我不薄。
    緣分讓他們跨越了數年的時間空間，相會於此。
    所以後來生辰宴，他專門去尋她，總算是正式認識。
    袁慎袁善見，終於走進了她的世界。
    汝陽王府她上去拉偏架，在萬府一同設計落水。
    他驚詫的同時，也慶幸喜悅。
    他喜歡看到她不同的樣子，那個傳聞中完美無缺的人，原來如此鮮活有趣。
    後來……後來在驊縣。
    二十一歲的袁慎，親耳聽到了她親手彈的雛鳳吟。
    他很開心。
    然後就是在別院。
    那實在是一段夢幻的日子，短暫又美好。
    雖然他看淩不疑越發不順眼。
    回了都城後，他還是開心的，哪怕見不到，他想到她也心中喜悅。
    直到……直到知道馮翊生變。
    一個月，他的心也懸了一個月。
    終於，大軍歸朝。
    他一刻也不想等，他幾乎想飛去見她。
    但是沒有見到。
    她很不好，她很難過。
    而自己無能為力。
    他知道她日日去何家，知道她出城祭典白羽軍，知道她為了淩不疑連夜入宮……
    但是她來找他了。
    袁府終日沉寂，她一來，就不一樣了。
    她說枝葉可以砍掉，她說習慣不等於喜歡，她說要送自己琉璃燈，她說會經常上門……
    然後她沒來。
    肖世子被梟首後她就不出現了。
    一樣不出現的還有淩不疑。
    但是，是陛下旨意。
    淩不疑捅死了雍王，她肯定會叫好，應該是被陛下勒令閉門反省了。
    好在不過小半個月。
    塗高山祭典，班侯設了活動。
    她肯定喜歡這場麵。
    他換了身足夠精神的衣服，想找她，卻又被纏住。
    然後她出現了。
    她總是這麽好心，看到誰都救。
    他生不起氣。
    他看到她就不自覺的開始笑。
    而且她念念叨叨的，說什麽禮物。
    她閉門在家也沒忘記他。
    朋友，朋友也很好。
    點人數也好。
    所有人知道了，他們兩個名字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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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如何與父母說呢。
    兒或許，找到了那個想相伴一生的人。
    我們性格相投，愛好相近，有說不完的話。
    我們又截然不同，她好像總能救我於水火。
    她可能做不了合格的宗婦，但是沒關係。
    我會處理一切，她隻要做她自己就夠了。
    她對我不是毫無情意。
    我看得出來。
    隻是她太遲鈍，要再等等她。
    她很受歡迎，要早些準備提親。
    她是家中獨女，要平娶平嫁。
    我們要有很多子女，兩個姓的都要有。
    ……
    說這些還早。
    兒子知道，我們之間有很遠的距離，這樁婚事不是最好。
    但是隻要她堅定，
    我就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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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都城後，袁慎就收到了那份厚禮。
    足有兩輛車，其中一套別致漂亮的琉璃燈已經掛進了袁府。
    其他東西也很有意思。
    崔氏的封地在南昌，崔祈本人又任著揚州州牧。
    因此揚州素來聞名的玉器、漆器自然少不了。
    再比如當地特產，安豐卜頁……嚐試了一下，還不錯。
    另外還有幾把油紙扇，是南昌的高新北瀝徐家的，很有名，適合送老人或者女性。
    不過袁慎沒有轉送的意思。
    再是一些橘柚、甜瓜、梅子之類的。
    莫不是把崔家給她送來的東西都分了一份出來……
    袁慎嘴上沒說什麽，笑的卻是春意盎然。
    袁氏祖地膠東，在青州，但是白鹿山書院在揚州。
    他曾經在揚州待了不少年，再加上這些物品，就好像，自己也參與進了崔琢少時的時光。
    隻是，
    她為什麽沒來？
    崔家送禮的人拱手回道，
    “淩將軍舊傷複發，我家將軍前去探望，這才特令小人妥善護送，公子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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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府
    “你別不信啊，這都是我自己在用的，絕對的讓你冬暖夏涼……”
    帶了禮物上門，還要自己講解推銷一番。
    崔琢真是淩不疑這輩子見過話最多的人。
    既然說要避著袁慎，崔琢原本打算挨個講解一遍的計劃也自然泡湯。
    禮物是早準備了的，還是該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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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做朋友確實相合的很，也該體麵一點結尾。
    隻是看著手下人出發了，崔琢來回轉了三四圈，還是覺得哪裏不舒服。
    大概是嘴上沒話，閑的慌。
    想到自己編的借口……
    其實，也不是不能更真一點。
    於是她又利落的備了一份床褥布匹什麽的，出門到淩府拜訪。
    她之前在淩府時就發現了，這看起來像軍營，結果實際配置簡直比軍營還艱苦。
    這個艱苦當然不是指沒有好東西。
    文帝幾乎把淩不疑當親兒子養，任何東西從來沒短過他的。
    但是他過得還是很，粗糙。
    數九寒冬，他的裏衣還是雖名貴卻沁涼滑膩的純絲衣料。
    七月流火，他會直接睡在萬金難換的玉席上，卻不先鋪一層薄薄的宣麻來隔絕寒氣。
    外在的裝飾簡潔分明，八成淩不疑就是愛好如此。
    可這些內在的細致的東西，文帝關心不到，他自己也恍若未覺。
    本來這事和崔琢沒關係。
    大家熟悉歸熟悉，但是關心到穿著睡眠……還是有點越界。
    但是，崔琢今天心裏怎麽都不順，硬給自己找點事情。
    而且她編了個幌子，萬一真咒到了淩不疑，那就罪過大了。
    於是數套自己同款的被褥，各種舒服好看的衣料，她就這麽上門來送溫暖了。
    “雖然現在年輕不覺得，但是年紀大了，各種毛病就全都出來了，我們武將啊本來就各種大小傷遺病……”
    崔琢拉著他念叨足有半個時辰，什麽養生秘方，長壽之法……
    說的她自己口幹舌燥，淩不疑還給她遞了杯茶。
    她今天一看就是臨時起意，隨便找個人說話罷了。
    不過淩不疑心裏還是一暖。
    隻有注意過，才能有這樣的舉動，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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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公”
    阿飛快步走進來，“太子殿下隨裕昌郡主，特來探望少主公。”
    ？
    崔琢滿臉疑惑。
    不是我是閑的沒事來騷擾一下，太子你也很閑嗎？
    淩不疑表情也有些古怪，“裕昌郡主？
    她來我府上做什麽，我與她不熟的。”
    崔琢莫名其妙，“她不是常來找你嗎？都城誰不知道她愛慕你。”
    ……阿飛表示沉默。
    阿飛試圖補救，“其實她也不是常來”
    崔琢疑惑看他一眼。
    阿飛心虛低頭。
    少主公你還是自己說吧。
    “太子殿下到！”
    外麵通報的剛喊完，幾個人就進了前廳。
    “子晟”
    太子走在最前，笑容和善。
    “善見說你舊傷複發，我趕緊來瞧瞧”
    他又轉向一邊的崔琢，“阿麟也是來看望的吧，我就說你們相處甚好！”
    好家夥這麽快就傳開了？
    崔琢看了眼淩不疑，瘋狂暗示。
    他配合的很，不動聲色靠在案上，神情一下子變得懨懨的。
    好家夥，一秒發病。
    崔琢再看一眼太子。
    太子笑容真誠且關切。
    好好好，該我發力了。
    崔琢立馬正義凜然道，
    “是啊！子晟舊傷複發，卻不忍心讓我們擔心，隱瞞下來。
    要不是被我發現，他還要裝成沒事的樣子！”
    她眨了幾下眼睛，發現實在擠不出眼淚。
    她趕緊扭頭錯開太子真誠的目光，
    “啊，善見，多虧你細心！”
    袁慎臉上依然是得體的淺笑，神色看不出異常。
    “我也是看崔將軍焦急來探望，才察覺此事”
    他看向淩不疑，眼中頗有深意，“淩將軍，不會怪善見打擾吧？”
    嘶，怎麽聽著還是自己鍋。
    崔琢又看了眼淩不疑。
    他語氣淡淡，“若我覺得打擾，你就不會來了嗎。”
    ……淩不疑你真是，語言藝術家。
    老好人太子又說話了，“善見也是掛心子晟你，其實吾等都很擔心你”
    他還沒忘了身後的同伴，“特別是裕昌，聽聞你受傷，她焦心的日夜難眠呢”
    裕昌忙點頭，一雙含憂帶淚的大眼睛，直勾勾望向淩不疑。
    淩不疑頭都沒抬，伸手伸了一半，又虛弱道，“口渴”
    崔琢本來就湊邊上給他講養生之道，現在也站的最近。
    立馬俯身給他遞了杯茶過去。
    好兄弟演的真好啊，我敬你一杯！
    裕昌氣的瞪大眼睛，差點端不住儀態。
    她也不是自己來的，身邊的好姐妹，可不就是王姈。
    王姈自在汝陽王府上和少商打了一架。
    身上疼的躺了三天，傷沒好又被她阿父一通教育。
    因此很是安分了段日子。
    之前塗高山祭典，崔琢聽說她又和萬萋萋起了衝突。
    結果今天還好好在這。
    看來這次王將軍沒教育她。
    王姈笑容滿麵，
    “前幾日祭典，剛聽說崔琢阿姊救了善見公子一次，今日又來探望淩將軍，阿姊還真是和誰都有交情在呢”
    崔琢眼睛一眯。
    這人說話還真是夾槍帶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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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天去你家找你說話行了吧。
    “沒辦法，文武全才就是如此優秀，和誰都能嘮兩句”
    崔琢盯著王姈眼睛，笑容可親，“王家妹妹看來是對我仰慕已久，不如明天去你府上拜訪呢？”
    誰仰慕你！
    不是你上門不給我阿父告狀才怪！
    淩不疑悠悠開口，
    “沒錯，我確實對她仰慕已久。”
    ？！誰問你了
    袁慎心中冷笑，開口道，“是啊，崔將軍名聲在外，善見也很是仰慕。”
    ？！
    太子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瞪的更大。
    崔琢對上他眼睛，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阿麟啊，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不是，哥，聽我解釋……
    王姈被幾個“仰慕”砸的七葷八素，她扭頭站回裕昌身邊，好容易穩住。
    她還想搬回一城，又開口，“還不止如此吧。
    我聽我家婢女說，之前郡主生辰宴，在汝陽王府，遠遠看見過崔將軍和一個男子拉扯”
    她笑容有幾分得意，“說是兩個人靠的極近，好半天才分開”
    ……救命。
    不是當時這麽多視角嗎。
    好吧，崔琢還不知道高處的淩不疑呢，不然會更無語。
    袁慎瞧見淩不疑冷下來的表情，心中痛快。
    斯文清貴的公子一笑，便如朗月入懷。
    “王娘子誤會了，那人非旁人，正是在下。”
    他眼睛隻看向崔琢，“當時情況特殊，險些撞見他人私事，還多虧崔將軍拉我一起，才沒鬧出尷尬場麵。”
    崔琢本來心就就坦蕩的很，這事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隻是要略過何樓二人。
    “我和袁慎頗有緣分，君子之交。王娘子也是讀了詩書的，怎麽整天光想著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天地良心，她初見的時候差點沒給袁慎當成自家老軍師，真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崔琢一臉無辜，王姈恨不得一口血噴出來。
    袁慎繼續補刀，神情嚴肅，
    “今日之事涉及袁氏滿門清譽，改日，善見自會向車騎將軍要個說法。”
    他向眾人頷首，轉身先行離去了。
    崔琢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王娘子，你看看，你怎麽能平白汙了人家名聲啊”
    她抬手補了個禮，“我去勸慰一下袁公子，諸位繼續哈”
    兩個人一前一後動作利落的不行，王姈半伸向門口的手微顫。
    別走……
    倒是給我一個開口的機會啊。
    太子心裏感歎。
    若阿麟和善見搭檔，論經台那些老儒生恐怕都得躺……
    淩不疑也裝不下去病弱了，冷氣外溢幾乎快凝成實質。
    “王娘子在我府邸上侮辱我的貴客，是打算從今往後，都與我作對了嗎？”
    “我……”王姈半天說不出話。
    這名頭可就更大了。
    太子連忙打圓場，“子晟，這不過是場誤會”
    他又趕快扯開話題，“子晟，你的傷可請孫醫官看過？”
    “不必了，我的傷事小，殿下還是請孫醫官，為王家娘子瞧瞧”
    他神色冰冷，話也像冰棱子一樣戳人，
    “瞧瞧她的眼睛，雙眼盲症，不治會瞎。”
    太子差點沒憋住笑。
    王姈被接二連三的差點沒氣暈過去，又不敢回嘴，
    “你們……”她憤憤一甩袖子，落荒而逃。
    裕昌本就委屈巴巴，現下更是止不住眼淚。
    她深深看了淩不疑一眼，掩麵哭泣著也走了。
    淩不疑神情自若，一點不為所動。
    太子看著一下子空下來的大廳，不由歎氣，
    “何必呢，何必呢，都是親眷，不要動怒啊，子晟你……哎呀，我……”
    他無奈，也隻得一揮袖子去追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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