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屋頂上，密布著身著黑衣手持利刃的士卒，人數之眾難以計數。
    無需言語，大秦再度展示了它冷酷血腥的一麵。
    即便在夜色之中，嬴軒仍能感覺到月光被箭雨掩蓋。
    原本喧囂的場景，不過幾個呼吸間便歸於死寂。
    連之聲都消失殆盡，庭院一片沉靜。
    嬴軒驚訝，他覺得方才似乎有什麽龐然大物帶著巨大壓迫力砸遍庭院每個角落。
    原本顫動不已的庭院此刻已恢複平靜。
    他站起身確認無人埋伏，探頭望向院內。
    滿地箭矢，無處落腳，就連鼠群，也被釘得遍體鱗傷。
    俯臥的如刺蝟般狼藉，仰躺的更令人不忍直視。
    他轉頭一看，隔牆之外竟無一支箭矢射出。
    嬴軒吞了口唾沫，此時他似乎明白了，為何大秦能夠統一六國。
    二十五章精妙布局
    嬴軒原以為屈家已徹底覆滅，然而一聲悲痛的哀號劃破寂靜。
    右側的木板緩緩打開，屈敬勉強翻轉身體。
    他的身軀布滿了箭傷，鮮血淋漓，若那木板再稍薄些，他便難逃被射成蜂窩的命運。
    望著庭院中慘不忍睹的景象，屈敬難以置信。
    他用力揉搓雙眼，企圖將這一切視為幻覺。
    夢境醒來後，屈家依舊會是掌控一方、家丁數千的強大勢力。
    但現實無法逆轉，當看到嬴軒持劍步步逼近時，他恐懼地大叫起來。
    “別殺我！別殺我！你若敢殺我，城外的大軍定會血洗鹹陽城，你也必將喪命！”
    嬴軒的腳步微微停滯，城外的大軍？
    他轉身望向城後的城牆，火光靜靜映照下方，毫無動靜。
    中尉上前說道：“城外三十裏設有一驛站，鹹陽附近更是每十裏一站，蕞城尚且毫無異樣，何況還有驪山大軍駐守，誰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鹹陽腹地，這番話簡直是無稽之談。”
    嬴軒也認為不可能，即便是在戰國時期，秦國遭遇的最大危機也不過是六國聯合軍隊繞道逼近蕞城，而那次也被呂不韋輕易化解。
    如今道路縱橫交錯，通訊更為便捷，又有誰能不動聲色地調動大軍包圍鹹陽城？
    屈敬恐怕是傷得神誌不清，胡言亂語罷了。
    見嬴軒未信，屈敬撥開遍地的箭頭，扶起那名女子拚命搖晃。
    “大軍在哪？你所說的大軍在哪？叫他們攻城來救我啊！”
    或許是運氣，也可能是回光返照，他真的將女子搖醒。
    然而此刻女子的眼中不再有一絲柔媚。
    她凝視著滿院，瘋癲地放聲大笑。
    嘴裏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什麽。
    嬴軒滿臉疑惑，身後的張良上前一步。
    “公子，這是南越語，大致意思是屈家已滅！大秦必亡！”
    嬴軒愈發不解，即便屈家再強大，與秦國又有何關聯？
    這時，看著已經斷氣的女子，屈敬終於醒悟。
    一切都是假象，所謂的城外大軍是假的，這些人所謂的幫助他重建大楚也是假的！
    他們不過是想借屈家之手除掉嬴軒。
    屈敬跌坐在地，他難以接受自己一直被當作傻子利用的事實。
    忽然，他想起屈繁昨日說過的一句話。
    “若有大秦的生死危機，可以此物求援。”
    他說著慌忙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那是一隻陶製的六孔口哨。
    這是屈繁留給他的最後一道屏障。
    嬴軒並未阻止，看著他吹響了哨音，他想看看這個舊楚的屈家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還能聚攏多少追隨者。
    然而一旁的張良卻皺眉低聲對一名侍衛說了句話，侍衛點點頭轉身離開。
    哨聲響起時，本該寧靜的城南竟陸續有人點亮了油燈。
    緊接著，各家門戶相繼打開，一戶戶人舉著火把，帶領家仆緩緩聚集到了街道之上。
    人數越來越多，竟有上萬人之眾。
    嬴軒難以置信，這屈家真的有這般強大的號召力嗎？
    忽然他注意到，這些人手中沒有任何武器。
    他們隻是高舉火把，默默無聲地將整條街道圍住。
    隨後，屈敬從院內奔出，他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各位且看分明，我屈家遵從始皇命令，攜家帶口遷往鹹陽，如今卻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嬴軒毫無依據，僅憑三言兩語就誣陷我屈家害他，今日若我屈家滿門被滅，日後你們也會有同樣的遭遇！”
    聽到屈敬的話，人群中走出幾位神色從容的老者。
    他們沒有看屈敬，而是直視嬴軒，冷聲質問：
    “公子欲滅屈氏，可有確鑿證據？”
    嬴軒眯著眼，語氣淡漠：
    “有又如何？無又如何？”
    那兩位老者並未因此爭辯，反而鎮定自若地說：
    “若有，就拿出來給舊國的貴族們瞧瞧，隻要確鑿無疑，我們認命便是。”
    “若無，屈敬絕不可殺！你要殺就是濫殺無辜舊國權貴。”
    還沒等嬴軒開口，另一名老者接著說道：
    “不論這是你的決定，還是其他人的授意，這種做法我們都無法接受。既然早晚都要除掉我們，何不現在動手？今日我們數萬同僚站在這裏，任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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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旦你殺了我們，天下人見到大秦的殘暴，必然再次揭竿而起，大秦必將四分五裂！”
    嬴軒瞬間明悟，一切都豁然開朗。
    屈家早已不再由屈繁掌控，背後已被屈敬秘密操縱。
    而協助他控製屈家的兩人，皆為南越人士。
    他毫無大局觀念，始終處於兩人的掌控之下，沉醉於複興楚國的幻想之中。
    單純以為隻要答應對方的要求，殺了嬴軒，就能逃離鹹陽，回到九江，借助屈氏的勢力重振楚國。
    嬴軒冷笑，這隻是表麵現象罷了。
    真正的幕後推手從來都不是他們，而是那兩個南越人背後的主人。
    此人布下了一張極其精妙的局。
    無論嬴軒是否會被殺，始皇必然會深入調查，隻要追查到的人，屈氏必將。
    一旦昔日權貴中最強大的屈氏被滅族，其他貴族對大秦的信任將再次崩塌。
    無論嬴政如何抉擇，從這一刻起，這些貴族都將不再信任大秦。
    隻要朝廷稍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立刻逃之夭夭，甚至反叛。
    這些人雖已被遷至鹹陽，但其分支遍布天下。
    若將其斬盡殺絕，各地的分支必然揭竿而起，陳勝吳廣那般的情景也不遠了！
    “妙極！妙極的一招！”
    嬴軒放聲大笑。
    貴族們都在等待他的答複，想必不論怎樣，他都得給他們一個交待。
    城牆上，嬴政歎息了一聲。
    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這是他最擔憂的局麵。
    蒙毅也緊張地說：
    “不殺，公子威嚴何在，我大秦顏麵何存。”
    “殺，自今日起，大秦各地恐怕再無安寧。”
    嬴軒並未理會兩位老人，而是轉向屈敬。
    當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時候。
    屈敬終於感到了恐懼。
    他本能地後退並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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