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月光被濃雲遮蔽，戒律堂的銅鑼聲撕碎了孤雲峰的寂靜。林清雪縮在弟子居的窗縫後，看著數十道劍光掠過夜空——那是追捕"護山大陣烤肉狂徒"的執法隊，領頭的周通執事連發冠都氣歪了。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孽障......"
    咒罵聲飄進蘇逸塵耳中時，他正蹲在護山大陣的巽位陣眼旁。焦黑的雪羽雞插在雷火符上滋滋冒油，腳邊散落著《陣法圖解》殘頁，書頁空白處畫滿歪扭的塗鴉：戴麵具的小人暴打妖獸，旁邊標注"加孜然更香"。
    "戌時三刻方向，驚雷陣。"他啃著雞翅嘀咕，指尖彈出一粒火星。火星撞上陣紋的瞬間，東南方炸開炫目電光，追兵們的慘叫混著焦香飄來。
    林清雪就是在這時撞見他的。她本想趁亂去後山采藥，卻見蘇逸塵哼著小調，用劍尖在青石板上刻燒烤架設計圖。更詭異的是，他腰間別著半張狐狸麵具，麵具右眼洞還插著根雞骨頭。
    "你瘋了嗎！"她壓低聲音，"戒律堂在......"
    "嚐嚐？"蘇逸塵撕下條雞腿，"雷火淬煉過的，能疏通經脈。"
    林清雪被香氣勾得咽了下口水，突然瞥見他腳邊的《鎮妖淵封印實錄》。書頁攤開在"血月異變"章節，插圖畫著猙獰魔物，旁邊歪歪扭扭批注："適合炭烤，撒辣椒麵"。
    警報聲再次炸響。蘇逸塵突然拽著她滾進草叢，戒律堂弟子的劍風劈碎他們方才站立的岩石。林清雪剛要驚叫，嘴裏被塞了塊桂花糕。
    "含著別說話，"蘇逸塵在她掌心畫了道符，"這糕裏有龜息丹。"
    追兵腳步聲近在咫尺時，林清雪發現蘇逸塵的瞳孔泛起鎏金色。他袖中滑出三枚銅錢，彈指射向不同方位——東側樹叢響起瓦罐破碎聲，西邊藥田躥出受驚的靈兔，北麵丹爐轟然炸開青煙。
    "分頭追！"周通的怒吼漸行漸遠。
    蘇逸塵從懷裏摸出酒壺漱口："戌時方向有株百年朱焰果，記得摘青色那個。"
    "誰要你指點！"林清雪吐出桂花糕，卻發現掌心符咒化作冰晶滲入皮膚。丹田突然湧起暖流，昨夜被魔氣震傷的經脈竟開始愈合。
    她怔怔抬頭，蘇逸塵卻已不見蹤影。焦黑的燒烤架旁留著張字條，潦草字跡混著油漬："麵具借你玩，醜時藏書閣見。"
    子時的梆子剛敲過，林清雪攥著狐狸麵具摸進藏書閣。麵具殘留著雷火氣息，右眼洞的雞骨頭換成了根銀針——針尖淬著幽藍毒液。
    閣樓深處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她屏息靠近，看見個戴山鬼麵具的黑影正在撕《鎮妖淵紀年》的書頁。黑影腰間布袋鼓脹蠕動，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誰？！"
    黑影猛然轉身，林清雪下意識甩出銀針。針尖刺入布袋的瞬間，無數慘白手臂破袋而出，每隻手掌都生著七根指骨。她踉蹌後退，後背撞進個溫熱的胸膛。
    "讓你戴麵具，"蘇逸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沒讓你演鍾馗。"
    他奪過麵具扣在自己臉上，指尖蘸著朱焰果汁液在虛空畫符。汁液遇風即燃，將鬼手燒得劈啪作響。黑影嘶吼著撲來時，蘇逸塵抄起《仙界糕點大全》拍在對方臉上。
    "這招叫"以食為天"。"他踩著黑影胸口嘀咕，"第七頁的芝麻酥餅配方不錯。"
    林清雪突然發現黑影袖口繡著黑蓮紋——與鎮妖淵岩壁上的如出一轍。她剛要提醒，蘇逸塵已扯下黑影的麵具。潰爛的麵皮下，竟露出丹鼎峰雜役阿福的臉！
    "噬魂傀儡術。"蘇逸塵用銀針挑出阿福舌下的黑蓮花瓣，"墨家老把戲了。"
    警報聲再次響起。林清雪被他拽著躍上房梁時，看見《陣法圖解》的書架後閃過半張焦黑麵孔——那人戴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狐狸麵具。
    "有意思。"蘇逸塵往她懷裏塞了包東西，"陪他們玩玩。"
    林清雪在藏書閣迷宮裏狂奔，懷中油紙包散發桂花香。追兵劍光劈碎《雙修秘術》書架時，她終於明白包裏是什麽——雷火符裹著的烤雞腿，滋滋冒著火星。
    "爆！"她咬牙將雞腿擲向追兵。
    烈焰吞沒走廊的瞬間，林清雪撞進個溫暖的懷抱。蘇逸塵麵具下的眼睛彎成月牙："砒霜糕吃多了，該換椒鹽味了。"
    他們跌進暗格時，林清雪瞥見他脖頸妖紋在雷火中閃爍。暗格裏堆滿符紙和酒壇，牆上掛著幅褪色的畫卷——青衣劍客持劍鎮魔，眉眼與蘇逸塵有七分相似。
    "這是......"
    "我爹。"蘇逸塵用酒澆滅袖口火星，"烤野味的手藝比他差遠了。"
    五更梆子響時，林清雪在草廬前撿到個油紙包。裏麵是烤得焦香的雞翅，還有張字跡工整的紙條："醜時三刻，鎮妖淵見。"
    她不知道，同樣的紙條出現在七位長老枕邊。而蘇逸塵此刻正蹲在鎮妖淵裂縫旁，將黑蓮花瓣撒入岩漿。花瓣化作無數血鴉騰空時，他對著月亮舉起酒壺：
    "墨無淵，下酒菜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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