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雲峰的晨霧被劍氣劈成兩半，楚淩霄的玄色大氅掃過石階，驚飛簷下幾隻啄食的靈雀。林清雪攥著劍譜站在廊下，看著大師兄一腳踹開蘇逸塵的房門——那扇昨夜剛修好的竹門"哢嚓"裂成三截。
    "再敢帶她去後山摸魚，"楚淩霄劍鞘壓著蘇逸塵脖頸，將人釘在床板上，"我就把你掛到戒律堂的鎮魂鍾上。"
    蘇逸塵嘴裏還叼著半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嘟囔："昨天是她說要改善夥食......"
    "改善到鎮妖淵去了？"楚淩霄甩出個沾滿魔氣的魚簍，裏麵幾條銀鱗魚正泛著詭異紅光，"知道這是什麽？"
    "幽冥魚啊，"蘇逸塵舔掉指尖糖霜，"炭烤最香了。"
    劍鞘猛然下壓三寸。林清雪看見蘇逸塵喉結滲出鮮血，卻仍嬉皮笑臉地摸出個油紙包："師兄嚐嚐？用魔氣熏過的，能活血化瘀......"
    楚淩霄額角青筋暴起。他忽然並指為劍，在虛空劃出七道星芒，淩厲劍氣將蘇逸塵連人帶床劈出屋外。坍塌的廢墟中，某人抱著枕頭滾出來，手裏居然還攥著壺沒灑的酒。
    "午時閉關。"楚淩霄甩給林清雪一枚玉簡，"若他教你些歪門邪道，捏碎此物。"
    玉簡落地瞬間，蘇逸塵彈指射出道氣勁。林清雪眼睜睜看著玉簡在空中劃出弧線，正巧落入煮沸的藥爐，"咕嘟"一聲化作青煙。
    "哎呀，"蘇逸塵撓頭，"最近手滑。"
    楚淩霄的劍氣劈碎三丈外的試劍石。煙塵中，林清雪瞥見他袖口隱現的黑蓮紋路，與昨夜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樣。
    未時三刻，林清雪被拽到後山瀑布。蘇逸塵用藤蔓綁著根木棍，正逗弄岩縫裏的火雲雀。那雀兒每啄一次木棍，就有火星濺入水潭，蒸起團團白霧。
    "劍道首重心靜。"他忽然把木棍塞給林清雪，"就像這樣......"
    "你讓我學逗鳥？"林清雪氣得劍穗亂顫，"大師兄說得對，你就是個......"
    火雲雀突然尖嘯著衝向她眉心。林清雪本能地揮棍格擋，棍尖劃過水麵時竟帶起劍氣，將瀑布劈開一瞬！漫天水珠凝成冰晶，在她周身結成北鬥劍陣。
    "冰魄玄體果然適合玩冰。"蘇逸塵蹲在石頭上啃果子，"再來一次？"
    林清雪看著掌心泛起的霜紋，突然將木棍擲向深潭。棍入水麵的刹那，十八道水劍衝天而起，將她團團圍住。每一道水劍的軌跡，竟與楚淩霄晨間所劃星芒分毫不差！
    "你偷學淩霄劍訣！"她猛然轉頭。
    "明明是淩霄偷學我的。"蘇逸塵屈指彈飛果核，擊中潭底某處。陣法光芒驟亮，浮現出楚淩霄少年時的虛影——正偷看蘇逸塵在瀑布下練劍。
    水幕中的少年楚淩霄笨拙地模仿劍招，卻因劍氣反噬吐血倒地。現實中的林清雪瞳孔驟縮，她認得那傷口位置，與如今大師兄心口舊疤完全吻合。
    陣法突然扭曲。蘇逸塵閃身擋在林清雪麵前，袖中飛出三張油乎乎的符紙。符紙燃起的金焰將水劍蒸幹，露出藏在潭底的玄鐵匣——匣麵刻滿與黑衣人相同的黑蓮紋！
    "今晚加餐。"蘇逸塵踢了踢鐵匣，裏麵滾出顆散發魔氣的蛟龍內丹。
    酉時的鍾聲驚起群鴉。林清雪抱著鐵匣跟在蘇逸塵身後，看他用內丹當彈珠打樹上的山梨。每擊落一顆果子，就有道魔氣被悄然淨化。
    "為什麽幫我？"她突然開口。
    "你交飯錢了啊。"蘇逸塵晃了晃從她荷包順走的靈石，"三顆下品靈石，包月教學。"
    林清雪氣結。她趁蘇逸塵彎腰撿梨，突然扯開他後領——那道晨間被劍鞘壓出的傷痕早已愈合，皮膚下流轉的金色妖紋正與鐵匣共鳴。
    "果然是你！昨夜的麵具人......"
    話未說完，蘇逸塵突然將她撲倒。三支淬毒弩箭擦著發髻掠過，釘入身後古樹時腐蝕出骷髏圖案。天邊殘陽如血，七名黑衣人踏著魔氣降臨。
    "交出妖神血！"為首者刀鋒指向鐵匣。
    蘇逸塵把最後一口梨核吐在刀尖上："妖神血沒有，冰糖葫蘆要不要？"
    黑衣人結陣攻來。林清雪正要拔劍，卻被蘇逸塵用鐵匣當盾牌推到樹下。她眼睜睜看著這個"廢物師兄"在刀光中踉蹌閃躲，每次跌倒都"恰好"踩中陣眼，七魔殺陣被他踏成個歪扭的狗頭圖案。
    "巽位！"黑衣人首領暴喝。
    蘇逸塵突然把鐵匣拋向空中。所有人抬頭瞬間，他袖中飛出串糖葫蘆，竹簽精準刺入每個黑衣人丹田。魔氣潰散時，鐵匣"恰好"落回他懷中，內丹已被替換成糖漬梅子。
    "請你吃。"他遞給林清雪沾血的糖葫蘆。
    林清雪劈手打飛零嘴，卻在糖衣碎裂時愣住——每顆山楂內部都刻著微型符咒，正是方才破陣的關鍵！
    戌時末，楚淩霄閉關洞府傳來龍吟劍鳴。蘇逸塵蹲在洞口烤魚，哼著小調往火堆裏添符紙。每張燃燒的符紙都化去一縷試圖鑽出洞府的黑氣，林清雪躲在樹後看得真切。
    "再偷看要收靈石了。"蘇逸塵忽然開口。
    林清雪咬牙現身，將白日撿到的糖葫蘆簽子拍在石上："你早知道大師兄被魔氣侵蝕？"
    簽子上的血漬突然蠕動，凝成楚淩霄半魔化的虛影。蘇逸塵用魚骨挑破虛影眉心，取出一縷發黑的劍氣："三年前他替我擋下妖神反噬，這債總得還。"
    林清雪還要追問，卻被塞了條烤魚在手裏。蘇逸塵指尖的金紋在魚身遊走，將殘留魔氣轉化為精純靈氣。
    "吃吧，"他轉身走向鎮妖淵，"涼了會有腥味。"
    子時的月光照亮他背影，林清雪突然發現——蘇逸塵走過的地方，雪地上綻開的不是腳印，而是朵朵燃燒的金色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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