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濃稠的黑霧吞噬，孤雲峰後山裂開一道三丈寬的猙獰地縫。蘇逸塵蹲在懸崖邊，手裏的火折子照亮腳邊蠕動的暗紅色苔蘚——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凝結成痂的妖血。
    "二師兄！執事堂傳令所有人撤離！"兩名巡邏弟子氣喘籲籲跑來，腰間避妖鈴響得刺耳。
    "撤？"蘇逸塵撿起塊石頭丟進深淵，側耳聽著越來越弱的回響，"這麽好的風水寶地，埋在這兒還能省棺材錢......"
    話音未落，地底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聲浪裹挾著腥風衝天而起，兩名弟子七竅流血昏死過去。蘇逸塵衣袍獵獵作響，指尖在虛空中畫了個繁複的咒印，昏迷者身下頓時浮現出淡金色的八卦陣圖。
    "裝個死還要人善後。"他撣了撣袖口沾到的血痂，忽然踉蹌著向前栽倒，"哎喲喂——"
    這一摔堪稱行雲流水。蘇逸塵順著陡坡滾落，沿途"恰好"壓碎三處即將成型的血煞陣眼。當後背撞上淵底祭壇時，他袖袋裏的桂花糕居然完好無損。
    "味道不錯。"他就著掌心舔掉糕點渣，抬眸看向祭壇中央——九根纏滿鎖鏈的青銅柱圍成困龍陣，中央懸著顆足有房屋大小的漆黑心髒。每一聲跳動都震得鎖鏈嘩啦作響，表麵凸起的血管裏流淌的竟是熔岩。
    "三千年了......"沙啞的龍語直接在腦海中炸開，心髒表麵睜開密密麻麻的金色豎瞳，"汝身上有吾族血脈的味道。"
    蘇逸塵慢悠悠掏出個酒葫蘆："要不要來一口？上好的......"
    龍心突然劇烈收縮，十二條鎖鏈應聲崩斷。滔天魔氣化作利爪抓向他天靈蓋，卻在觸及發絲的瞬間被一抹金光擊碎。蘇逸塵依然保持著遞酒的姿勢，腳底不知何時多了個用糕點碎屑拚成的鎮妖符。
    "何必呢？"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祭壇裂紋處，"您老再折騰，上麵那些傻子該發現鎮妖淵連著妖神塚了。"
    熔岩般的血液突然凝固。龍心表麵睜開一隻碩大的主瞳，虹膜裏倒映著蘇逸塵脖頸處一閃而逝的金鱗："原來如此......汝竟是那位的......"
    "噓——"蘇逸塵突然彈指擊碎祭壇東南角的石雕，裏麵滾出顆刻著黑蓮的留影石，"有些蟲子就喜歡聽牆角。"他抬腳碾碎石頭，爆開的黑霧中傳來淒厲的慘叫。
    深淵突然開始劇烈震顫。蘇逸塵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屈指叩擊青銅柱。每一聲輕響都讓鎖鏈重新纏繞，直到龍心被勒出道道凹痕："睡吧，等該醒的時候......"
    上方突然傳來碎石滾落聲。蘇逸塵眼神微變，反手將酒葫蘆砸向岩壁。瓊漿玉液潑灑處，他"恰好"被氣浪掀飛，後背重重撞在剛趕到的林清雪腳邊。
    "師、師兄？"小師妹的冰魄劍照亮他沾滿血汙的臉。
    蘇逸塵吐出嘴裏的沙土，舉起半塊壓扁的桂花糕："吃嗎？剛出爐的......"
    林清雪氣得跺腳："所有人都在逃命！你居然在這裏......"
    龍吟再次響起，比先前恐怖十倍。少女手中靈劍驟然結霜，蘇逸塵突然抓住她手腕向後急退。他們方才站立處炸開深坑，沸騰的妖血中浮出半截白骨——那分明是人的指骨，卻纏繞著龍鱗紋路。
    "別看。"蘇逸塵捂住小師妹的眼睛，掌心金光一閃。等林清雪掙脫時，深淵已恢複死寂，隻有他袖口殘留的焦痕證明方才的凶險。
    "回去吧。"他撣了撣衣擺，摸出個新酒壺，"跟師父說鎮妖淵沒事，就是......"話音戛然而止。林清雪突然扯開他衣領——鎖骨下方，淡金色妖紋正在緩緩消退。
    夜風卷著血腥味拂過深淵。蘇逸塵慢條斯理地係好衣帶，眼底的笑意第一次沒有抵達瞳孔："師妹啊，有些秘密......"
    轟隆！地麵再次塌陷。這次墜落時，他緊緊護住懷中少女。在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林清雪分明聽見師兄的低語："抓緊了，這次可沒有桂花糕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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