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淵的罡風撕扯著蘇逸塵的衣袍，他單膝跪在祭壇中央，五指深深扣進青石板的裂縫。淵底傳來的嘶吼聲震得整座孤雲峰都在顫動，九條玄鐵鎖鏈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瘋狂扭動，鎖鏈盡頭釘著的血屍正一寸寸掙脫封印。
    "二師兄！東南角的鎮魂釘鬆動了！"林清雪抱著陣盤跌跌撞撞衝過來，冰魄玄氣在她周身凝成霜甲，卻仍被煞氣割出數道血痕。
    蘇逸塵抬頭瞥了眼正在崩裂的穹頂，嘴角扯出慣常的懶笑："小師妹，聽說過"燈下黑"嗎？"他忽然抓起酒葫蘆灌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下巴滴在祭壇紋路上，"真正的陣眼從來不在那些釘子上——"
    話音未落，他反手將酒葫蘆砸向東南角。葫蘆撞上岩壁的瞬間，酒液竟在虛空中燃起金紅色火焰，化作三千道符籙纏住即將破土而出的血屍。林清雪瞳孔驟縮，那些符文的走勢竟與蘇逸塵平日隨手塗鴉的鬼畫符一模一樣。
    "愣著做什麽？"蘇逸塵突然厲喝，指尖在掌心劃出血痕，"兌位七寸，冰封！"
    林清雪本能地掐訣，玄冰順著她指尖蔓延，卻在觸及血屍的刹那被染成漆黑。反噬的魔氣順著冰棱倒卷而來，她喉頭一甜，嘔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結成冰晶。
    "真是...教不熟啊。"歎息聲貼著耳畔響起，蘇逸塵不知何時已閃到她身後。他沾血的手掌覆上她結印的指尖，林清雪突然看到天地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線——那是她從未感知過的靈氣脈絡。
    "看好了。"蘇逸塵帶著她的手淩空一劃，冰魄玄氣竟凝成燃燒的金色蓮花，"所謂陣法，不過是..."他輕笑一聲，握著她手腕猛然下壓，"把不聽話的東西，揍到聽話為止！"
    金蓮轟然炸開，氣浪掀飛了林清雪的發簪。當她從碎石堆中爬起時，看見畢生難忘的畫麵——蘇逸塵站在祭壇中央，褪色的青衫被罡風撕成碎布，露出脊背上猙獰的暗金色妖紋。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遊走著，所過之處崩裂的鎖鏈竟自動修複。
    "這是...什麽..."林清雪顫抖著後退半步，懷中陣盤"當啷"落地。她終於明白為何蘇逸塵總穿著高領衣衫，那些妖紋從後頸一直蔓延到尾椎，在煞氣激蕩中泛著熔岩般的光澤。
    血屍發出刺耳的尖嘯，九具軀體突然融合成山嶽般的魔影。蘇逸塵嗤笑一聲，抬手咬破指尖："給臉不要臉。"一滴金血墜入陣眼，整個鎮妖淵突然陷入死寂。
    下一秒，地動山搖。
    萬丈金光自淵底衝天而起，光柱中隱約浮現頭戴帝冕的虛影。林清雪死死抓住岩縫，在刺目光芒中看到蘇逸塵的側臉——竟與那虛影有七分相似！金光掃過之處，魔影如春雪消融，隻剩淒厲的哀嚎在淵底回蕩。
    "收工。"蘇逸塵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轉身時又是那副懶散模樣，"小師妹要不要吃夜宵？我藏了隻荷葉雞在......"
    他忽然頓住。林清雪正舉著留影石對準祭壇，晶瑩的淚珠混著血跡劃過臉頰："你背上的...還有剛才那個虛影...二師兄你到底是......"
    蘇逸塵眼底金光未褪，抬手打了個響指。留影石應聲碎裂，他彎腰撿起碎片時，袖口滑落的金紋正緩緩隱入皮膚："今晚的事，說出去的話......"他湊近林清雪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染血的耳垂，"我就把你偷養在靈泉底的水鏡蛙做成幹鍋牛蛙。"
    林清雪渾身僵硬，卻瞥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正在細微顫抖——方才滴血的手指已焦黑如炭。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鎮妖淵的陰雲時，蘇逸塵正歪在竹榻上啃雞腿。林清雪抱著藥箱闖進來，目光落在他纏滿繃帶的左手："你的手..."
    "切菜劃的。"他晃了晃油乎乎的指尖，"要來點嗎？"
    "我在陣眼碎片裏發現了這個。"林清雪突然攤開掌心，半塊血玉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玉上刻著殘缺的圖騰——與蘇逸塵背上的妖紋如出一轍。
    竹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蘇逸塵緩緩坐直身子，雞骨頭在他指間碎成齏粉："小師妹，好奇心太重會..."
    窗外突然傳來劍鳴，楚淩霄的本命劍竟自行出鞘，劍尖直指蘇逸塵眉心。大師兄冷峻的聲音隨著晨風飄入："解釋。"
    蘇逸塵看著顫動不止的劍鋒，忽然笑出聲。他伸出傷痕累累的手握住劍刃，鮮血順著雪亮劍身蜿蜒而下："解釋什麽？"妖紋在頸側若隱若現，"說我昨夜忙著給鎮妖淵的客人講睡前故事？"
    楚淩霄的瞳孔猛地收縮。劍身映出的倒影裏，蘇逸塵背後隱約浮現帝冕虛影，而淵底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
    林清雪悄悄握緊血玉，冰魄玄氣在掌心凝成霜花。她沒看見的是，玉中一縷金芒正悄無聲息地滲入她的經脈——而千裏之外的天煞盟祭壇上，刻著蘇逸塵名字的血牌突然裂開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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