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混混如蒙特赦，在黎奎的命令下，一個個灰溜溜地站起身，麵向葉衛東，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歉，隨後架著那兩名受傷同伴，腳步匆匆，迅速消失在街角。
    黎奎則留了下來。
    葉衛東懷著好奇與探究之心，緊緊跟在他身後，一同前往最近的那家黑市。
    街邊潮濕的青磚牆，在微光的輕撫下，泛著冷冷的幽光。
    此時已近中午，陽光暖烘烘地灑落，街邊國營商店裏，依舊洋溢著祥和熱鬧的氛圍，店員們熱情地招呼著顧客，貨架上整齊擺放的商品，彰顯著國營商業的有序與規範。
    “黎奎，如今這黑市的境況如何？我聽聞最近風聲依舊吃緊。” 葉衛東一邊闊步前行，一邊開口詢問。
    黎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得意笑容，說道：
    “葉哥，現在確實還有人巡查，不過和往昔相比，已然寬鬆許多。您且瞧好，等咱們到了地頭，您自然就清楚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處稍顯偏僻之所。
    此處原是一座廢棄工廠，四周圍牆環繞，然而牆內早已雜草叢生，荒蕪的氣息撲麵而來。
    走進工廠，隻見諸多小攤小販散布其中，各類商品隨意擺放在草地上，毫無章法卻又充滿煙火氣息。
    越往深處行進，嘈雜的人聲愈發清晰可聞。
    驀地，一個身影從陰暗角落中疾閃而出，目光警惕，緊緊盯著他們葉衛東。
    黎奎見狀，趕忙快步上前，與那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刹那間，那人原本緊繃的神色瞬間放鬆，還朝著葉衛東點頭示意，旋即又隱沒在暗處，仿若從未出現過一般。
    葉衛東心中頓時明白，看來這黑市為防工商人員突襲檢查，特意安排了專人望風。
    當他們踏入黑市核心區域，眼前景象令葉衛東大為震驚。
    黑市之中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熱鬧非凡的市井交響曲。
    攤位密密麻麻，一個緊挨著一個，上麵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其中不乏他們上次從廣東輾轉運來的貨物。
    嶄新的錄音機正播放著歡快激昂的音樂，那動感的旋律瞬間吸引了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他們圍在錄音機旁，眼中滿是新奇與喜愛；看似普通的電子表，在燈光映照下，閃爍著獨特光芒，引得不少人嘖嘖稱奇，紛紛拿起仔細端詳；
    一台台嶄新的縫紉機，在那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可是眾多家庭夢寐以求的珍貴物件，不少人站在縫紉機前，眼中流露出渴望與憧憬；
    更有那掛滿衣架的時尚衣服，款式新穎獨特，與市麵上千篇一律的服裝形成鮮明對比，瞬間抓住了人們的眼球。整個黑市呈現出一片熱火朝天、生意興隆的繁榮景象。
    “葉哥，您瞧瞧，如今這生意好得很呐。” 黎奎在一旁滿臉自豪地介紹著。
    葉衛東一邊仔細觀察著周遭情形，一邊問道：“黎奎，你這兒如今如此明目張膽，難道就不怕被工商部門的人逮個正著？”
    黎奎嘿嘿一笑，身子前傾，湊到葉衛東耳邊，神秘兮兮地低語道：
    “葉哥，實不相瞞，我上頭有人照應著，另外也安排了人在外麵遠遠地盯著。
    再者說，如今政策也在悄然發生變化，對咱們這行不像從前盯得那般死死的了。
    您想啊，老百姓有切實的需求，這些東西又能給大夥帶來便利，上頭也不會一味地采取強硬手段，來個一刀切，對吧？”
    葉衛東微微頷首，他內心深知，在這個特殊的時代節點，各種新事物正如同雨後春筍般，悄然破土萌芽，整個社會也在無聲無息間，發生著深刻而微妙的變革。
    他繼續在黑市中緩緩踱步，目光敏銳地審視著每一件商品，以及每一個參與交易的人，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時，葉衛東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張俊的身影，於是轉頭看向黎奎，問道：“黎奎，你和張俊之間的生意往來，目前進展得如何？”
    黎奎一聽葉衛東提及張俊，臉上笑容瞬間綻放得愈發燦爛。
    他暗自揣測，張俊近來突然貨源大增，極有可能是承蒙葉衛東的悉心指點。
    “葉哥，張俊那可是個豪爽仗義的爽快人，我們倆合作得相當愉快。就說這次，他帶來的那批貨，簡直太受歡迎了。”
    葉衛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半開玩笑地說道：“這一回張俊帶來的貨，是不是讓你狠狠賺了一筆？”
    黎奎拍著胸脯：“葉哥，跟您說實話，張俊那小子帶來的貨，實在太好賣了。每天剛一擺出來，眨眼間就被搶購一空。
    就拿電子表、錄音機，還有那時髦的喇叭褲來說，現在的年輕人，對這些新鮮玩意兒簡直癡迷得不行，哪怕價格稍高些，他們也心甘情願地掏腰包。”
    黎奎雖未直言具體盈利數額，但葉衛東心裏大致估算了一番，那一車貨，除去電視機，黎奎賺個幾千塊應該不成問題。
    “那你們接下來有何計劃？” 葉衛東冷不丁轉頭，再次詢問黎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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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奎撓了撓頭，麵露難色，說道：
    “葉哥，不瞞您說，我們也一直在琢磨這事。當下市場需求極為旺盛，可進貨渠道依舊狹窄。
    這段時間，若不是張俊幫忙從南方搞來這麽多優質貨源，咱們這黑市怕是都沒法正常開張營業了。
    如今這生意可真不好做，沒貨的時候，自然賺不到錢；有貨了吧，又不敢大肆售賣。
    像張俊一次性運來這麽多搶手貨，我們都不敢一股腦全擺出來，就怕出什麽意外狀況。
    葉哥，您見多識廣，能不能給兄弟指點迷津？”
    葉衛東並未立刻作答，他繼續在黑市中踱步，眼神平靜地看著周圍忙碌穿梭的人群，以及那琳琅滿目的商品。思索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說道：
    “黎奎，你瞧現在這黑市，雖說熱鬧非凡，可攤位太過零散雜亂。你可曾想過，將大家整合起來，打造一個更具規模的交易場所？如此一來，進貨渠道能夠統一規劃，大夥的抗風險能力也能隨之提升。”
    黎奎眼睛陡然一亮，可轉瞬之間，又黯淡了下去，無奈地說道：
    “葉哥，您這主意堪稱絕妙，可現行政策不允許啊！”
    葉衛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說道：“我隻是問你有沒有這樣的想法，想不想進一步拓展生意規模？”
    “想啊，做夢都在想，可就是不敢付諸行動。不瞞葉哥，就拿這黑市來說，我們事先選定了幾個地點，基本上都跟打遊擊似的，今天在這兒，明天就得換到別處。
    要是真能固定在一處經營，那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就拿這個黑市來講，來這兒買貨的都是些老熟人，他們對這些東西需求迫切。
    我手下有一幫兄弟，平日裏，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通知那些有需求的人前來買貨，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黎奎，你若信得過我，我便告訴你一個消息：往後，國家極有可能會全麵放開市場。到那時，所有商品不再需要票證，也會準許私人自由買賣。
    雖說還不知那一天何時來臨，但你務必密切留意國家政策動向。一旦國家放開限製，倘若你提前做好準備，便能搶占先機，到時候就能光明正大地大賺一筆了。”
    黎奎聽得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喜與期待，問道：“真的？真會出台那樣的政策？”
    葉衛東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說道：“嗯，一定會有那麽一天的。不過，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你小子千萬別在國家推出這般利好政策之前就因違法亂紀被抓進局子裏了。”
    黎奎若有所思，緩緩點了點頭。
    …………
    葉衛東與黎奎在黑市裏轉了一圈後，返回出租屋。
    巧的是，張俊和鄧天翔恰好都在屋內。
    張俊滿臉興奮，迫不及待地告訴葉衛東：“葉哥，我的駕駛證已經順利拿到手了。而且，除了那批電視機，其餘貨物都已全部售出。
    現在，咱們手裏攥著七萬多元現金。那批電視要是平均按兩千一台售賣，還能進賬六萬多元。也就是說，咱們這一趟跑南方，賺的錢差不多有八九萬。
    按照四三三的分配比例，葉哥您這一趟就能分得三萬多，我和天翔每人也能拿到兩萬多……”
    在這個人均月工資僅二三十元的時代，張俊和鄧天翔內心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葉哥，那批電視機是不是可以悄悄出手了？您放心，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張俊心情迫切地看著葉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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