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法可知《清心規》第九條細則？"戴玄突然抬高聲調詢問，同時將半截斷香彈向東南角的銅鶴燈。
    香灰遇火炸開青霧，經堂十二扇雕花窗同時發出悲鳴，王護法臉色驟變，腰間鐵鏈突然暴起。
    鏈節縫隙鑽出千百隻血眼蜈蚣，卻在觸及戴玄衣角瞬間僵直墜落——它們咬住的不過是道殘影。
    真正的戴玄已出現在王護法左側，指尖凝著從青銅燈借來的幽冥火。
    火焰觸及蟒紋褶皺的刹那，王護法發出非人慘叫。
    他左肋爆開肉瘤，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裹著符紙碎屑的黑色膿液。
    "你竟敢！"王護法周身騰起紫黑霧氣，經堂地磚開始浮現人臉浮雕……
    圍觀眾弟子紛紛倒地抽搐，他們的影子正被某種力量拉扯著投向霧氣中心。
    戴玄忽然運轉體內功法，靈氣逆行三周天。霎時間，他影子暴漲數倍，將漫天黑霧鯨吞入內。
    當啷一聲，王護法的護心鏡裂成八瓣，每片碎鏡都映出戴玄眼中流轉的金色符文。
    "今日之辱，必百倍奉還！"王護法化作血霧遁走前，目光怨毒掃過戴玄脖頸。
    誰也沒注意到，圍觀弟子中有個灰袍人正用指甲在掌心刻下血色符文，那符文形狀與戴玄影子脖頸的裂口如出一轍。
    暮色四合時，戴玄發現案幾上的《清心規》多了行血字注釋。
    當他伸手觸碰，紙頁突然化成灰燼，灰燼中升起半透明的女子虛影。
    那虛影的脖頸處，赫然也有道細長裂口，窗外傳來三聲鴉啼，戴玄的影子突然直立而起，裂口處伸出青灰色手掌，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戴玄被影子上的手觸碰，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他驚恐的看著女子虛影消散，影子也緩緩倒下。
    一夜未眠，他不敢睡覺，始終盯著《清心規》殘頁。
    戴玄攥著《清心規》殘頁，昨夜案幾上浮現的血字注釋此刻化作灰燼黏在指縫間，那半透明女子脖頸處的裂口，與他影子上的傷口竟似鏡像相合。
    直至晨霧起，他仍沉浸在恐懼中，被程宇的聲音拉回現實。
    “戴師弟，今日是門派招收弟子的日子，我們去看看吧。”程宇一邊走，一邊說道。
    戴玄點了點頭，便跟著程宇去了門派場地。
    此時，場地在人群熙熙攘攘，蘇小七不敢有任何耽擱，此時也已經來到了戴玄所在的青冥宗。
    趙掌門目光掃視眾人一眼，說道“今日我派收徒，測試合格便可加入我青冥宗。”
    旋即，趙掌門講述了規則，眾人紛紛測試。
    蘇小七上前一步，將手放在測靈石碑上，霎時間，藍光閃爍。
    趙掌門摸了摸胡須，滿意點頭，看向蘇小七，說道“還未入門便已是練氣中期，你很不錯，讓你戴師兄領你尋找住處吧。”
    趙掌門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戴玄。
    蘇小七走到他身邊，笑著打著招呼“蘇小七見過戴師兄。”
    戴玄微微點頭，示意蘇小七跟上，兩人一路無言，沿著蜿蜒的山道前行，戴玄心中還回蕩著方才銷毀《清心規》的緊張，腳步有些沉重。
    蘇小七活潑，幾次欲搭話又止住，二人走著走著，晨霧中，山道就在眼前。
    戴玄機械踏著濕潤的青石板，衣袖間殘留的《清心規》灰燼隨著動作簌簌飄落，在他腳邊碎成細小的星芒。
    蘇小七淺杏色流蘇的裙角忽然闖入餘光，這才驚覺自己已經走了半柱香時間。
    "戴師兄，這株絳珠草是能入藥的嗎？"
    蘇小七清脆的嗓音驚飛簷角白雀，見戴玄駐足望來，她慌忙縮回手背在身後，耳尖泛起薄紅："我，我以前在家時常跟著阿娘采藥......"
    戴玄望著她袖口露出的半截紅繩，褪色的繩結突然與記憶裏血字殘頁的紋路重疊，他猛的攥緊掌心，直到蘇小七吃痛的抽氣聲傳來，這才意識到自己抓住了她的手腕。
    "抱歉。"他倉皇後退半步。
    昨夜女子虛影脖頸處蛛網般的裂紋又在眼前浮現，裂紋正以詭異的韻律搏動，就像...就像此刻蘇小七腕間跳動的脈搏。
    蘇小七揉著手腕歪頭打量他詢問道："師兄昨夜沒睡好嗎？"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阿爹說，若是夢魘了，就把艾草壓在枕下......"
    ps蘇小七是本篇章開篇時被怪物殺死的女子屍體煉製的，蘇七七保留了她生前的記憶。）
    戴玄正要開口，四周光線突然扭曲，蘇小七身後的影子裏滲出粘稠黑霧。
    戴玄瞳孔驟縮，昨日在洞府見過的灰霧正沿著她裙裾蜿蜒攀爬，霧中伸出三隻骨節錯位的手，左側手掌生著六指，中間那隻指甲泛著屍青，右側手腕纏著褪色的平安結。
    "躲開！"戴玄並指劃出雷訣，紫電卻在觸及黑霧的瞬間湮滅。
    更可怕的是蘇小七仿佛被魘住了，澄澈的眸子映出霧中漸漸成形的麵孔——正是昨夜消散的女子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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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霧突然暴起，六指鬼手徑直穿透蘇小七左肩，平安結纏繞的右手扼住她咽喉，屍青色指甲抵在她跳動的頸動脈。
    戴玄聽見自己心髒炸裂般的轟鳴，蘇小七周身突然迸發灼目金光，黑霧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整片回廊開始簌簌落灰。
    "乾坤借法，雷部真君急急如律令！"戴玄咬破舌尖淩空畫符，血珠凝成的符咒裹挾著驚雷劈向霧核。
    黑霧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咒文，竟與他昨夜在《清心規》上所見別無二致。
    雷光與咒文相撞的刹那，蘇小七頸間紅繩突然斷裂，褪色的銅錢墜子滾落青石板，發出空靈的嗡鳴。
    銅錢墜子滾至廊柱下的瞬間，黑霧凝成的咒文突然寸寸龜裂。
    戴玄喉間血氣翻湧，指尖迸射的雷光硬生生撕開霧靄。
    扭曲的鬼手在金光中蒸騰成細碎冰晶，女子虛影空洞的眼眶淌下兩行血淚，消散前唇齒間溢出含混的囈語："青冥...血祭..."
    "師兄！"蘇小七跌坐在滿地狼藉中。
    她捧起銅錢時，戴玄注意到墜子表麵浮出蛛網狀金紋，仿佛有熔岩在銅鏽下流動。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戴玄迅速用袍袖拂過青石板。
    當程宇帶著藥堂弟子趕來時，廊下隻剩幾縷飄散的灰煙。
    "方才感應到邪祟氣息......"程宇突然開口。
    "許是山間瘴氣。"戴玄將滲血的右手藏進袖中，蘇小七會意的舉起銅錢："我撿到這枚古錢時，好像觸動了什麽禁製？"
    她眼睫輕顫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初入仙門者該有的惶恐。
    程宇接過銅錢端詳半晌，突然笑道："小師妹果然福緣深厚，這該是百年前鑄劍師埋下的鎮物。"
    說罷，他指尖聚起靈力輕點，銅錢頓時發出清越龍吟。
    "既是與你有緣，便收著防身吧。"戴玄滿臉微笑。
    待眾人散去，蘇小七忽然扯住戴玄的衣袖，說道"方才那鬼手要扼我咽喉時，師兄可看清霧裏那張臉？"
    戴玄微微點頭，沒有多言，安慰道“小師妹，你剛入宗門，有些事還是不要問了。”
    蘇小七乖巧點頭，識趣的沒有繼續詢問，她已經找到了戴玄，隻需要跟著他，就可以逐漸探索出秘密。
    一路無話，戴玄將蘇小七安頓好，囑托她幾句，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次日清晨，鍾聲響起。
    新弟子們從各個院落湧出，晨露未幹的青石道上頓時綴滿月白道袍。
    張執事負手立於試劍台時，腰間玉牌映著朝陽泛起血色。
    戴玄眯起眼睛——那本該是青玉雕琢的宗門令，此刻邊緣卻凝著層冰晶似的黑氣。
    "七日後，所有新晉弟子前往落星墟試煉，此次試煉生死各安天命。"
    他話音剛落，人群頓時炸開鍋。
    程宇湊到戴玄耳邊低語："聽說落星墟地脈異變，昨夜刑堂三位長老聯手布陣都壓不住煞氣。"
    他指尖在袖中勾畫，靈力凝成墟中地貌，說道"更蹊蹺的是，所有探查過的弟子......"
    話音戛然而止。
    戴玄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蘇小七正踮腳去夠試劍台邊緣的青銅風鈴。
    她腕間紅繩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小臂內側若隱若現的金色符印。
    圖案竟與黑霧中浮現的咒文有七分相似！
    同時，他也被蘇小七的美貌感到驚歎，嘖嘖稱奇，沒想到他還能看到如此美麗的女子。
    "戴師兄！你說落星墟裏會不會有千年靈芝呀？"
    她蹦跳著過來時，戴玄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
    “我也不知，隻能探索後才能知曉。”戴玄微微搖頭。
    眾人閑聊幾句便分開，待暮色漸沉之際，戴玄獨自來到藏書閣頂層。
    他指尖撫過《青冥誌異》殘卷時，泛黃紙頁突然無風自動，停在繪著青銅祭壇的那頁。
    圖中跪拜的人影脖頸處蛛網紋路，與昨夜女子虛影的裂痕完全重合。
    戴玄摸向懷中銅錢墜子，卻被燙得縮回手，那枚古錢不知何時已變得熾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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