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歸安和托克爾森一起走遍了一整座墓園。
    這期間，金發天使始終觀察著對方。
    可是托克爾森依舊沒有產生任何的異變，仿佛真的就是一個來祭奠那些死去的人的醫生。
    但是這怎麽可能。
    托克爾森怎麽可能是一個正常人。
    隻需要一個契機，又或者是一句話，就能夠刺激到對方。
    讓對方那隱藏在人類軀殼之下的真身顯露無餘。
    終於將最後一塊墓碑上的雪掃落，托克爾森沉默著往外走去。
    當他們踏出那一片墓園之時，四周的藤蔓再一次纏繞了上去，將陳舊的大門封閉的嚴嚴實實。
    蕭歸安抬頭看了看那巨大無比的樹木。
    如果他之前真的飛過去的話，這些長著人臉的樹木估計會直接活過來，將他當成攻擊的目標。
    收回視線，蕭歸安看向托克爾森。
    現在東邊區域有著什麽他已經了解了。
    還不能夠讓他踏足的就是醫院三樓往上的區域。
    那裏麵必然隱藏著秘密，估計是掌控在托克爾森手中，不願意讓旁人探究的領域。
    自己如果想要靠近的話，估計要得到應允作為通行證了。
    不過蕭歸安還有點不確定要如何掌握其中的度。
    要如何說才不至於讓托克爾森直接將他‘拒之門外’呢？
    蕭歸安沉吟著，既然對方一直呈現出的基調是【醫生】，那他就從這方麵入手好了。
    一點一點地進行試探，要是有什麽不對，他就立刻停止。
    “哦，雪夜裏，我親愛的醫生，您要回去進入夢鄉了嗎？”
    金發的天使雙手合十，落在胸前，做出了一個祈禱的動作，金色的眼睛裏似乎帶著期待和些許的興奮。
    祂看著托克爾森，露出了天真無邪的表情，卻又帶著濃濃的趣味。
    就像看著一個連祂也不會解密的夢境。
    麵前的黑發男人，如同一場沉默的風雪，是如此的吸引著這位墮落的夢境天使。
    祂或許正期待著麵前這個男人陷入沉眠，然後自己能夠到夢境之中遨遊，去剖析開對方的內心和所有的秘密。
    “我很少做夢，回去之後，我還有事情要做。”
    托克爾森目不斜視，舉起手指將手中的燃油燈輕輕敲擊兩下。
    幽藍色的火光消失不見了。
    現在唯一散發出光芒的便是身旁的金發天使了。
    “哦，這可真是遺憾——”懸浮在半空中的夢境天使說著表示遺憾的話，可是臉上卻沒有絲毫遺憾的表情。
    “要知道，一場美夢有時會告訴你很多事情，那是一個個精彩無比的故事。”
    【夢境神明的隨從輕輕地冷哼一聲，對您的發言表示了讚同】
    【不少遙遠星雲的流放者試圖研究夢境的力量——盤踞在某處的隱秘存在投來了注視——流放者感受到了‘未知恐懼’，異變正在發生——它們放棄了對夢境的探究】
    【某個喜歡收集故事的旅者對於您曾經見過的夢境感到了好奇】
    托克爾森沒有回答這一句話，他按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也許醫生你不需要，不代表其他人不需要。”
    “何必在這漫長的黑夜之中獨自煎熬呢？”
    這兩句話一出，托克爾森的腳步頓時就緩了下來。
    啊——
    突破點，找到了。
    金發天使眯了眯眼睛，流露出些許滿意的神情。
    祂就像是最能言善辯的智者一般，再加上臉上悲憫的神情，顯得如此的聖潔，仿佛真的在為旁人考慮。
    蕭歸安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在托克爾森身上，他所針對的對象，其實是托克爾森作為醫生所治療的患者。
    而很明顯，他的思路並沒有出錯。
    “看看辛麗婭，我為她編織的美夢，那裏麵有她的花園，有她喜歡的餡餅，一切是多麽的栩栩如生啊！”
    “別替他們拒絕我，醫生。”
    這裏的他們指的是誰，顯然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金發天使的語氣還是那樣的溫暖平常，他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卻陳述著一個冰冷至極的事實。
    “畢竟，隻有死人不會做夢——”
    【某些黑暗之中的■■喜歡您的言論】
    【一群觸及死亡的不可名狀的存在開始思考夢境與死亡之間的意義與聯係】
    【觀看已久的■■神明喜歡您的發言，祂們喜歡您聖潔軀殼下的冰冷本質】
    死人?——
    這一個詞語仿佛一下子就刺激到了托克爾森的神經。
    他提著燃油燈的手一下子就攥緊了。
    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開始在他的眼神閃過。
    骨瘦如柴的軀體，遍布全身的黑斑，難以褪去的高燒，瘋狂可怕的囈語，遮蓋天空的煙霧。
    這不甚清晰的一幕幕好像從靈魂的深處翻湧而出。
    如同一把尖銳的利劍刺入托克爾森的大腦之中，毫不留情的攪動著，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
    巨大無比的憤怒和絕望一時間吞噬了他。
    不，不，他們不是死人——
    你怎麽能夠否定，否定他們的存在！！！
    恐怖至極的眼神一下子就鎖定住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夢境天使，明明還是那道消瘦的身影。
    可散發出來的氣息，便說明此刻站在祂麵前的不再是托克爾森醫生。
    而是一隻不知名的可怕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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