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的後背撞上鏽蝕的油桶，金屬凹陷的嗡鳴聲震得耳膜發疼，那聲音尖銳而刺耳，仿佛要穿透他的腦袋。
    柏瑤蜷縮在他懷裏，脖頸後的銀色荊棘紋路如同活物般遊走，在蒼白的皮膚上勾勒出破碎的玫瑰花圖案，那紋路泛著幽冷的光，刺目而詭異。
    十二個黑袍人正在同步調整霰彈槍的擊發裝置，槍管上嵌著的血色瞳孔突然齊刷刷轉向他們，那些瞳孔散發著貪婪的光，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獵物。
    “別怕。”顧淵把少女往身後又攏了攏，掌心凝結的冰霜卻開始不受控地崩解。
    一種無力感湧上他的心頭，他能感覺到那些紫黑色霧氣正在蠶食異能，就像三天前在實驗室看到的——被注滿毒液的培養艙裏，上一個實驗體的骨骼也是這樣一寸寸化為粉末，那恐怖的場景至今仍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第一個刺客扣動扳機的瞬間，柏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少女指尖泛起珍珠色的微光，卻在觸及皮膚時被荊棘紋路刺破，血珠順著顧淵的小臂滾落，在油漬斑駁的地麵綻開細小的冰花，那冰花晶瑩剔透，轉瞬即逝。
    改裝霰彈槍噴射出的不是彈丸，而是成團的瀝青狀液體。
    顧淵翻身將柏瑤壓倒在地，左肩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那疼痛如同一團烈火，在他的肩頭肆意燃燒。
    那些黑色物質在接觸到血液的刹那開始增殖，像無數條饑餓的水蛭鑽進傷口，每一條都帶著蝕骨的痛意。
    他聽見自己骨骼被腐蝕的聲響，那聲音沉悶而可怕，混著柏瑤壓抑地啜泣。
    “坐標……在移動……”刺客們的聲線重疊成詭異的和聲，繃帶纏繞的手指正在拆解槍械重組為近戰武器。
    顧淵瞥見某個黑袍下露出的機械義肢，齒輪間還卡著半片帶血指甲——正是三天前他在通風管道裏掰斷的那根，看到這指甲，他心中一凜。
    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
    鏈鋸劍擦著耳畔劃過時，顧淵聞到自己頭發燒焦的味道，那刺鼻的氣味讓他一陣作嘔。
    他抱著柏瑤滾向油桶堆砌的臨時掩體。
    這個臨時掩體由幾個鏽跡斑斑的油桶雜亂地堆砌而成，油桶表麵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坑窪不平的金屬表麵。
    周圍散落著一些廢棄的零件和破舊的布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後背撞上某個凸起的閥門，那堅硬的觸感讓他身體一震。
    生鏽的管道突然滲出暗紅色液體，像是凝固的血漿被重新喚醒，那液體黏稠而沉重，順著管道緩緩流淌。
    “對不起……”柏瑤的眼淚滴在他鎖骨凹陷處，那裏正插著半截斷裂的冰錐。
    少女試圖用顫抖的手按住他腹部最深的傷口，但銀色荊棘已經蔓延到指尖，“上次在教堂地窖……如果我沒有心軟……”
    顧淵的視野開始出現雪花狀噪點。
    他心裏清楚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但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好柏瑤。
    他能清晰感知到生命隨著血液流失，卻在這瀕死的恍惚中，突然看清了柏瑤瞳孔裏映出的畫麵——那些鑲嵌在武器上的血色瞳孔，此刻正以完全相同的頻率眨動，就像三天前培養艙裏漂浮著的、數以百計的克隆眼球。
    黑袍人的包圍圈正在收攏。
    有人將改裝後的鏈鋸插入地麵，汙濁的瀝青液體順著磚縫蔓延，化作帶著倒刺的黑色藤蔓。
    顧淵的右腿被纏住的瞬間，柏瑤脖頸後的荊棘紋路突然迸發強光，少女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皮膚下凸起的銀色脈絡正在結晶化。
    “聖血容器出現排異反應！”刺客們的喝聲陡然拔高，帶著某種狂熱的震顫，“立即剝離實驗素材！”
    顧淵的意識在劇痛中浮沉。
    他聽見自己折斷的肋骨摩擦肺葉的聲音，那聲音沉悶而壓抑，聽見柏瑤逐漸微弱的呼吸，每一聲都揪著他的心，聽見那些血色瞳孔在槍管上興奮收縮的黏膩聲響。
    當某個刺客舉起電熱戰斧劈向他頸動脈時，某種更深層的聲響突然穿透了所有喧囂。
    像是巨型機械重啟的震動，又像胚胎最初的心跳。
    顧淵渙散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發現自己流出的血液正在地麵形成奇異的紋路，與管道滲出的暗紅液體產生共鳴。
    柏瑤落在他傷口上的淚珠沒有蒸發，反而凝成珍珠色的光點，順著血流滲入地底。
    這次震動來自腳下三十米深處。
    某個沉睡的古老腔室被喚醒了，生鏽的管道網絡突然開始脈動，像是血管正在重新注滿生機。
    顧淵感覺插在腹部的冰錐開始發燙，不是融化，而是在吸收他血液中的某種物質。
    黑袍刺客們的動作突然停止。
    所有改裝武器上的血色瞳孔同時暴突，接著齊刷刷轉向東南方的夜空。
    顧淵順著那些瞳孔的注視方向望去，看見雲層後隱約浮現的血色月輪，殘缺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圓滿。
    柏瑤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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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皮膚上的銀色荊棘開始逆向生長，刺破結晶化的表皮紮進顧淵的傷口。
    在兩人血液交融的刹那，地底傳來的震動達到了頂峰，顧淵最後看見的畫麵是某個刺客舉起記錄儀，鏡頭蓋上的反光映出一雙正在蛻變的猩紅瞳孔——
    “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少女脖頸後的荊棘紋章突然發出蜂鳴，銀色脈絡如同電路板上的熒光軌跡，在兩人相觸的皮膚間遊走。
    顧淵的瞳孔劇烈震顫，視網膜上殘留著三日前實驗室的畫麵——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克隆體們，那些與他麵容相似的實驗體，在毒霧中融化的骨骼也發出過同樣的聲響。
    黑袍刺客的鏈鋸劍已劈到眼前。
    金屬摩擦的火星濺在顧淵鼻尖的瞬間，某種粘稠的嗡鳴突然從腹腔深處湧出。
    他看見自己噴濺在油桶上的血珠詭異地懸停半空，折射出柏瑤眼角將落未落的淚。
    時間仿佛被拉長的膠片，刺客們改裝武器上的血色瞳孔正以慢動作緩緩擴張，像數百個突然對焦的攝像頭。
    “殺了他們！聖血要汙染了！”
    嘶吼聲變得扭曲失真。
    顧淵的視野被血色浸染，他感覺有滾燙的液態金屬在骨髓裏奔流。
    一種陌生而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既感到恐懼，又隱隱有些興奮，因為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柏瑤突然發出痛呼，少女按在他傷口上的手掌被銀藍色冰晶覆蓋——那些本該治療的能量，此刻正被某種更暴烈的存在反向吞噬。
    地下深處的震動與心跳同頻。
    顧淵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指縫間溢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閃著金屬光澤的猩紅流體。
    最先撲來的刺客突然踉蹌後退，那柄改裝霰彈槍上的血色瞳孔瘋狂轉動，最後“啵”的一聲爆裂成漿狀物。
    “這是……血月共鳴？”柏瑤的聲音帶著驚顫。
    她脖頸後的荊棘紋章正在褪色，銀白脈絡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蛞蝓，痛苦地蜷縮成團。
    顧淵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某種遠古的咆哮在顱腔內炸開，他看見自己每一根毛孔都在滲出紅霧。
    黑袍刺客們整齊劃一的攻擊節奏首次出現混亂。
    他們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原本協調的動作變得慌亂而笨拙，機械義肢的關節處迸出電火花，像是突然接到錯誤指令的傀儡，有的刺客甚至不由自主地原地打轉，手中的武器也掉落在地。
    “領域型異能！快啟動電磁……”
    警告聲戛然而止。
    顧淵無意識地抬起右手，五米外的油桶突然扭曲成麻花狀，將三個刺客攔腰絞斷。
    沒有鮮血噴濺，那些殘肢斷臂在落地前就化作細密的血珠，如同被無形磁極牽引的紅色銀河，盤旋著注入他周身翻湧的紅霧。
    柏瑤掙紮著支起上半身。
    少女的瞳孔映出驚人景象：顧淵的黑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雪白，發梢末端卻凝結著血珊瑚般的結晶。
    那些穿透他腹部的黑色藤蔓在紅霧中瘋狂扭動，表麵凸起無數尖叫的人臉。
    “顧淵！你的眼睛……”
    少女的驚呼被淹沒在金屬哀鳴中。
    整個廢棄廠區的管道網絡同時崩裂，暗紅色液體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在顧淵腳下形成沸騰的血潭。
    某個舉著記錄儀的刺客突然七竅流血，他機械義眼傳回教團總部的最後畫麵，是十二個正在融化的同僚，以及血霧中緩緩轉身的白發惡魔。
    “這是你們……逼出來的……”
    顧淵的聲音帶著金屬共振地回響。
    他每踏出一步，地麵就綻開冰裂紋般的血色脈絡。
    某個試圖偷襲的刺客突然僵直，改裝武器上的監控瞳孔自動調焦的瞬間，整個頭顱如同被捏爆的番茄般炸裂。
    柏瑤突然抓住他的腳踝。
    少女掌心的治療微光與紅霧接觸時迸發出電弧，燒焦的皮肉味混著血腥氣格外刺鼻：“快停下！你的心髒……”
    顧淵恍惚低頭，發現胸前不知何時浮現出暗金色圖騰。
    那是個首尾相銜的銜尾蛇圖案，蛇瞳位置卻空缺著兩個黑洞，此刻正瘋狂汲取周遭的血霧。
    他突然想起實驗室裏那台永遠填不滿的離心機，隻不過這次被粉碎的，是那些刺客正在汽化的軀體。
    當最後一聲慘叫消散時，血月恰好升至天頂。
    柏瑤顫抖的指尖輕觸他胸前的圖騰，立刻被燙出焦痕。
    那些尚未散盡的紅霧在她指間纏繞，凝成半透明的血色絲線，又迅速消融在月光裏。
    顧淵突然踉蹌跪地，白發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染黑，仿佛剛才的可怖力量隻是場噩夢。
    “他們……都死了？”少女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她包紮用的布條早已被血浸透，此刻正試圖用牙齒撕開裙擺。
    顧淵沒有回答。
    他的視網膜上還殘留著奇特的視覺殘像——當血域全開時，那些刺客的機械義肢內部，竟浮現出與自己胸前相似的銜尾蛇圖騰，隻不過蛇瞳位置鑲嵌著微型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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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傳來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響。
    柏瑤突然僵住，她脖頸後本已暗淡的荊棘紋章再度閃爍，這次浮現的是倒計時數字。
    “教團的清除部隊……”她扯下頸鏈拋向血潭，銀質吊墜立刻被腐蝕成泡沫，“跟著月光的陰影走，我能暫時幹擾追蹤信號……”
    顧淵勉強起身，發現滿地刺客遺骸正在汽化。
    那些改裝武器上的血色瞳孔卻完好無損，如同被人精心采摘後擺放的紅色瑪瑙，在血月下泛著妖異的光。
    當他踩過某個仍在轉動的機械義眼時，隱約聽見加密頻段的電流雜音中，傳出與自己八分相似的少年音：
    “樣本e 07已覺醒，啟動‘蛻皮計劃’倒計時。”
    柏瑤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漏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細小的水晶顆粒。
    她倚在顧淵肩頭時，少年注意到她後頸的皮膚正在龜裂，裂縫中透出的卻不是血肉，而是教堂彩窗般的琉璃質感。
    “去地下……”少女沾血的手指在他掌心畫出血月圖案，“那些管道連接的……咳咳……古代血池……”
    殘破的霓虹燈牌突然砸落在十米外，飛濺的玻璃渣在血潭表麵激起漣漪。
    顧淵抬頭望向開始移動的月輪，發現雲層邊緣泛著不自然的紫紅色，像極了三日前培養艙泄露的毒霧顏色。
    當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風井深處時，一灘尚未幹涸的血跡突然立起，凝成拇指大小的血人偶。
    這個由數萬顆血珠構成的小巧監視者歪了歪頭，眼眶位置嵌著兩粒取自刺客武器的血色瞳孔，蹦跳著跟上了他們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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