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每個人的骨髓。
    沐清看到，披散著頭發的姐姐率先踏出銅鏡，而梳著發髻的妹妹則變成了娃娃，出現在姐姐的手中。
    “好多人呀～”小女孩歪著頭，聲音忽高忽低。
    “好開心呀～”懷中的娃娃同步開口。
    “你們都是來陪我的嗎？”雙重聲線在祠堂內回蕩。
    老於像頭受驚的野獸般拔腿就跑。
    其他幾人也跟在他身後，想盡快甩掉身後的小女孩。
    狄雲霆和韓一正要拽住沐清一起逃命，卻被狂奔的老於撞得一個踉蹌。
    沐清迅速遞了個眼色，指尖不著痕跡地按了按懷中的青銅鈴鐺。
    狄雲霆和韓一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用唇語說了句“小心”而後立刻跑了出去。
    轉眼間，祠堂裏隻剩下白豔、沐清、李非三人。
    小女孩的身影已飄至眼前，那雙慘白的小手緩緩抬起。
    “李非、沐清，我命令你們保護我！”白豔的厲喝在顫抖。
    “我，我……”
    李非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句子，“別殺我，別殺我！”
    當小女孩冰涼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李非時，他掃到身旁的白豔和沐清，眼中突然閃過狠厲的凶光。
    “對不起了大人！”
    他猛地發力，竟將白豔和沐清一齊推向小女孩！
    接著，李非連頭都不回，直接將他的“大人”扔在了祠堂之中。
    白豔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的沐清。
    沐清後背感受到一股推力，緊接著手腕就被白豔死死抓住。
    後者的指甲深深掐進沐清的手腕，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幾道血痕。
    沐清能清晰感受到手腕傳來的狠勁推力。
    ——白豔這是要拿她當人肉盾牌！
    她心中暗道不好，連忙穩定身型。
    可奈何小女孩與她們不過一臂距離，那張慘白的臉已經近在咫尺，冰涼的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臉。
    沐清瞬間瞳孔放大，呼吸在這一刻凝滯。
    就在小女孩的手指即將觸及沐清咽喉的刹那，她猛地掏出懷中的青銅鈴鐺。
    古舊的鈴身突然泛起青芒，在昏暗的祠堂內如螢火般醒目。
    “叮鈴——”
    清脆的鈴音回蕩在空氣中，小女孩的動作瞬間凝固。
    她懷中的布娃娃卻掉落在地，邁著僵硬的步伐向沐清逼近。
    “我討厭那個東西！”娃娃的童聲刺耳。
    “我討厭那個東西！”小女孩的嘴唇同步蠕動。
    沐清手中的鈴鐺突然化為齏粉，被門外灌入的狂風吹散。
    她心裏一沉。
    隻有100秒的時限！
    正要轉身逃離，卻發現白豔的手仍鐵鉗般扣在自己腕上。
    這樣她必定會拖累自己。
    沐清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卻在電光火石間換上焦急的神色：“白豔大人！快走！”
    她反而攥緊白豔的手臂，表現得滿是“忠心”。
    “我保護您！”
    兩人的奔跑速度，要比娃娃快上許多。
    但要讓娃娃無法看到她們的逃跑路徑，就絕對不能在筆直的路上奔跑。
    因此，從祠堂跑出之後，沐清直接拽著白豔一個急轉，拐進祠堂後方。
    身後傳來跌落的聲音——布娃娃邁著小短腿，追趕二人時重重摔在了青石板上。
    “嚶嚶……嚶嚶嚶……”
    淒厲的哭聲突然響徹全城，像無數根鋼針紮進耳膜。
    躲在暗處的其他人同時捂住耳朵，這哭聲讓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100秒轉瞬即逝。
    虛掩的大門被推開，小女孩飄然而出。
    她蹲下身，輕輕拾起哭泣的娃娃安慰道：“妹妹不哭～姐姐帶你去找他們玩～”
    娃娃立刻破涕為笑，玻璃眼珠滴溜溜轉動：“玩捉迷藏！玩捉迷藏！”
    小女孩的長發在狂風中卷動，腳下串珠輕響。
    她一步步邁向沐清二人最後消失的拐角。
    而某一個地方，沐清和白豔正屏住呼吸，一句不落地聽著小女孩和娃娃的對話。
    五個小時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小女孩卻仍然沒有發現沐清和白豔的蹤跡。
    她開始變得煩躁，小城中的狂風吹得更厲害了，一盞盞熄滅的紅燈籠搖擺著拍打屋簷。
    但隨即，小女孩放棄了尋找二人，而向城中的其他方向找去。
    聽著小女孩繡花鞋上的串珠聲離她們漸漸遠去，沐清和白豔才長舒了一口氣。
    “沐清，你做得不錯，回去後重重有賞。”
    白豔的聲音混在風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
    她的聲音掩蓋在狂風之中，隻有沐清能聽到。
    沐清垂下眸，黑暗完美地掩蓋住她的殺意，聲音卻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能為大人效勞，是屬下的榮幸。”
    月光照出沐清虔誠的表情，卻照不進那雙低垂眼眸裏的暗湧。
    白豔對沐清的話半信半疑，目光審視地看向她。
    她本來還想讓沐清替自己擋刀。
    一個人能無私成這個樣子？
    “是嗎？”
    白豔問道。
    她還是覺得，李非那樣的反應才是常態。
    當然，如果李非那混蛋也活著從遊戲中出去了，白豔會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沐清發出自嘲般的輕笑：“大人明鑒。我在洪大彪手下時，挨過的鞭子比吃的飯還多。”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哽咽，“每次立功都被搶功，每次都被打罵……”
    巷外的風聲忽然減弱，沐清恰到好處地停頓。
    “來到「積分世界」，我從來不怕死，我怕的是就這麽渾渾噩噩的活下去。”
    等風聲再起時，她像是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一直不敢說出口的話：“實話跟您說，洪大彪死後，我看到了希望！”
    少女情緒激動，“我想在「top」幹出一番事業，即便是我一個人拚盡全力，我也死不足惜！”
    “我寧可死在攀爬的路上，也不要再當任人踐踏的螻蟻！”
    沐清的話鏗鏘有力，讓白豔看到了一個充滿野心的她。
    白豔的指尖顫了顫，剛墜入「積分世界」前，她也曾對著鏡子發過同樣的誓言。
    白豔徹底相信了她的話。
    “跟著王迪那個廢物確實埋沒你了。”白豔終於勾起嘴唇，指甲劃過沐清的下巴，“以後跟我吧。”
    “多謝大人！”
    少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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