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錯頁卷?客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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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天穀的硝煙散盡的次年,墨硯站在焦黑的斷崖邊,靴底碾過一塊刻著魔紋的殘磚。遠處江濤拍岸聲裏,隱約傳來刀劍相擊的脆響。博揚帶著刀宗弟子清掃戰場,飲血刀劈開最後一絲混沌瘴氣。
    “肖執,你瞧這位置如何?”墨硯忽然轉身,玄色衣擺掃過滿地灰燼。
    鍛器師從熔岩坑裏抬頭,隕鐵麵具折射出冷光:“江心三洲交匯,水下暗流勾連七條靈脈,倒是布陣的好料子。不過……”他踢開腳邊半截魔族斷角,“在此地建客棧?你不如直接掛塊‘歡迎找死’的匾額。”
    墨硯低笑一聲,判世筆在指尖轉出殘影。筆尖忽地戳向虛空某處,金線憑空浮現,勾勒出江麵立體輿圖:“我要的可不是普通客棧。你看……”
    金線交織成網,江心浮現一座三層樓閣虛影,簷角懸著的卻不是燈籠,而是肖執特製的“窺天鏡”。底層賭坊人聲鼎沸,中層密室流轉著各派秘寶光影,頂層雅間歇著幾道模糊人影,皆戴著遮掩氣息的鬥笠。
    “明麵做三教九流的生意,暗地控住魔族東進的咽喉。”墨硯筆鋒陡轉,輿圖底部顯出赤色暗流,“焚天穀戰役後潰散的混沌餘孽,那群老東西吃了敗仗,正急著找新巢穴呢。”
    三個月後,江心升起濃霧。
    沐山君蛻下的蛇皮在江底鋪了十裏,墨硯以鱗為紙、血為墨,畫下第一道噬魂陣。陣成那日,白離抱著酒壇踏浪而來。
    “小墨硯,你這是要搶我妖族生意?”白離指尖勾著墨硯衣帶,狐火在陣眼處竄起,“用玄蛇鱗做客棧地基,問過沐山君的意思麽?”
    墨硯反手扣住他手腕,袖中滑出半枚冰魄丹:“我可是為了你家小崢崢。”
    白離瞳孔驟縮。梵天穀之戰時,他為護凰宵硬接素箋一道業火,至今左尾焦痕未愈。
    霧中忽有琴音破空,凰宵乘火風掠過江麵,涅盤火照亮墨硯手中的丹藥:“再加上這個。”他拋來一卷陣圖,朱雀紋在霧中流轉,“客棧頂層布‘離火聽風陣’,任何魔族動用混沌之力,涅盤火自會追蹤。”
    江底蛇鱗泛起幽光。沐山君從漩渦中現身,蛇瞳鎖定墨硯:“不得泄露蛻皮周期。”
    墨硯將判世筆插入陣眼,“每月朔日,借你寒潭水淬煉客棧結界。”
    玄蛇尾尖拍起巨浪,算是默許。
    客棧落成那日,墨硯在頂層密室見了第一位“貴客”。
    秦空茗的劍氣割開虛空,鎮嶽劍意震得梁柱嗡鳴。這位劍宗首席卻穿著粗布麻衣,懷裏抱著用符咒裹住的木匣:“墨掌櫃,聽說你收天下奇珍?”
    匣中是一截斷劍,劍身殘留的冰魄氣息讓墨硯挑眉,這是陸崢在梵天穀斷裂的冰魄劍殘片。
    “劍宗要查混沌殘黨的蹤跡。”秦空茗推過劍匣,“客棧每日經手的情報,我要副本。”
    墨硯撫過劍刃缺口,突然輕笑:“秦道長可知,博揚上月在我這兒典當了半柄飲血刀?”他掀開地磚,刀宗秘庫的圖騰在暗格閃爍,“客棧規矩:不問來路,隻談價錢。您拿什麽換?”
    窗外忽有驚雷炸響,博揚的刀罡劈開江麵,聲如洪鍾:“墨硯!你扣老子貨船三天了!”
    秦空茗瞬間消失,隻留劍匣在桌上搖晃。墨硯倚窗俯瞰,見博揚正與肖執對峙,鍛器師手持新鑄的“縛龍鏈”,鏈頭拴著刀宗失蹤的靈礦石船。
    “告訴博揚,想要船,拿魔域邊境布防圖來換。”墨硯彈指放出傳音紙鶴,轉頭對陰影道,“您說是吧,素箋大人?”
    黑暗中浮出人影,素箋魔主的判世筆點在他喉間:“你倒是膽大,連本座的混沌爐都敢仿造。”
    “魔主誤會了。”墨硯麵不改色地推開筆尖,“客棧底層的‘焚天閣’,不過是給貴部行個方便。畢竟……”他壓低聲音,“您也不想讓陸崢知道,那批混入靈宗的魔晶是誰的手筆吧?”
    深夜,墨硯獨自登上客棧露台。江風掀起他袖中的賬本,頁角密密麻麻烙著魔族動向:
    血月夜,三隻混沌獸自客棧密道潛入人界,被縛龍鏈絞殺於江底;
    霜降日,白離借賭局輸給凰宵三壺靈酒,實為傳遞妖界叛徒名單;
    今日未時,秦空茗親斬三名偽裝商賈的混沌使,屍體沉在客棧貨艙……
    判世筆忽地自行飛起,在空中繪出客棧全貌。若有人能看透幻術,便會發現整座建築竟是巨大的立體陣盤,賭桌暗藏測魔石,酒窖地板刻著鎖魂咒,連花魁的胭脂盒都是記憶水晶所製。
    “還差最後一步。”肖執的隕鐵麵具從熔爐後探出,他拎著一盞青銅燈,“按你要求,用沐山君的褪鱗做燈芯,混沌之力靠近三丈內必現原形。”
    墨硯將燈掛在簷角,火光映出江麵無數漩渦。每個漩渦下都連著密室,關押著待審的魔族探子。
    “該給客棧起名了。”肖執突然道。
    墨硯望向對岸,素箋魔主的魔艦正緩緩駛離。他輕笑一聲,判世筆揮出漫天墨雨,江水凝成四個篆字:“水上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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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肖執看一眼墨硯,“那我便在水上客棧旁建不器閣。”江心霧靄被一道赤色火光劈開,肖執的重錘砸在浮島礁石上,地脈靈力順著錘紋灌入江底。隕鐵鍛造的梁柱從熔岩中拔地而起,火星濺在玄蛇鱗鋪就的屋頂上,發出滋滋聲響。
    墨硯倚在客棧頂層的闌幹邊,判世筆尖滴落的墨汁在江麵暈開,恰好圈住肖執圈定的地界:“肖大師這‘不器閣’,怕是要把整條江燒沸了。”
    “閉嘴看你的賬本!”肖執頭也不回,靈力凝成巨掌,將最後一塊鎮靈石拍入地基。霎時江流倒卷,七條靈脈在浮島下方交匯成陣。
    白離看著剛掛上的匾額打趣,業火在“不器閣”三字上燎出一圈金紋:“鍛器坊叫‘不器’?肖鐵匠何時這般文縐縐了?”
    “老子樂意!”肖執甩開被汗浸透的短打,隕鐵麵具下傳來悶響,“不囿於形,非器之器。與其說是本座鑄器,不如說是器在借我手重生!”
    後來,陸崢初見牌匾時笑道:“君子不器?我看是瘋子不理器德。”
    墨硯也曾戲言:“肖兄這‘不器’,怕是‘不氣死同道不罷休’的縮寫。”
    待水上開業第七日,第一樁大生意上門。
    賭坊最裏的雅間,蒙麵客推來一隻玉匣。開匣刹那,鳳凰清啼響徹客棧,驚得肖執從鍛爐邊躍起,匣中竟是枚涅盤火種!
    “魔域東南,三百混沌使潛伏。”蒙麵客嗓音沙啞,“用凰宵的火種做餌,釣他們出來。”
    墨硯合上玉匣,涅盤火在掌心跳躍:“閣下可知,昨日有隻混沌獸企圖偽裝仙門弟子?”他忽然掀開對方兜帽,露出煞影蒼白的臉,“鱗片都沒藏好呢,右護法大人。”
    煞影化為黑霧消散,隻留冷笑在梁間回蕩:“墨掌櫃,魔主的耐心有限。”
    “告訴素箋大人……”墨硯撫過玉匣,火種突然暴起,假涅盤火種燒成灰燼,“下回用真貨,或許能騙過我。”
    是夜,客棧頂層密室多了一卷密報。墨硯蘸著朱砂批注,判世筆在“混沌殘部集結魔域”處重重圈紅。窗外雨幕中,沐山君的玄蛇虛影若隱若現,將某個試圖渡江的混沌使拖入深淵。
    江心漩渦卷著殘月倒影,肖執一腳踹開客棧賬房大門。墨硯正倚在玄鐵架上清點魔族密報,忽見兩道光華破空而至,一把冰魄凝霜的長劍釘入梁柱,一把血焰纏身飲血刀哐當砸在長桌中央。
    “老子的手藝如何?”肖執抹了把臉上的爐灰,隕鐵麵具歪斜掛著,“陸崢的劍用沐山君蛇蛻淬了寒潭水,博揚的刀熔了半船靈礦石。刀宗那莽夫再敢賒賬,老子把他褲腰帶熔了填爐膛!”
    墨硯指尖撫過冰魄劍刃:“你拿我的星軌圖刻陣法?”
    “這叫物盡其用!那病秧子的冰魄訣陰寒入骨,不加點離火陣調和,怕他活不過明年開春。”
    墨硯燃起一張傳訊符,空中浮現“速來取貨”四個大字,慢慢飄向流雲峰。
    “肖執讓你戌時前還錢。”傳音紙鶴撲棱棱落在陸崢肩頭,墨硯的輕笑混著賭坊骰子聲,“他說多刻一道陣紋加收三成工錢。”
    後來,水上客棧和不器閣的傳說在人魔兩界瘋傳,卻無人知曉,客棧賬本最後一頁烙著天道禁術:
    “凡入此門者,因果皆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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