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鼓剛敲過第一聲，醉月樓的地下密道便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
    陸九霄的指尖撫過密道磚牆，通幽瞳在黑暗中映出磚縫間滲出的黑火藥——整麵牆的夾層裏，填滿了足以炸平半座皇城的硝石。
    "三百船火器……"洛清雪的龍魂鎖纏住暗門機關，鎖鏈傳來的震顫讓她龍角青光忽明忽暗，"這些機關連著皇城九門的地基！"
    蘇璃的狐尾掃開浮塵，露出地板上用胭脂畫的箭頭。箭頭指向一間暗室，門縫裏滲出混著屍蠶卵味的脂粉香。陸九霄的劍尖挑開門閂，屋內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數百個胭脂盒整齊碼放在檀木架上，每個盒蓋都描著醉月樓姑娘的閨名。而牆角堆著的，竟是姑娘們常穿的繡鞋，鞋底暗層裏塞著雷火符！
    "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運的是什麽。"蘇璃掀開最近的胭脂盒，盒中嫣紅的膏體下埋著顆墨色珠子，正是苗疆屍仙教的"陰雷子"。
    洛清雪的指尖剛觸及珠麵，珠子突然裂開，爬出三條螭紋蜈蚣。蜈蚣背甲上刻著微縮的皇城地圖，每處標記都對應著個青樓女子的名字。
    "明夜子時，這些姑娘會帶著胭脂盒出現在標記點……"陸九霄的劍鋒碾碎蜈蚣，"三皇子要讓她們做活引信！"
    暗室突然震顫，博古架自行移位，露出後方的鐵門。門縫裏滲出刺鼻的血腥氣，還夾雜著細微的啜泣聲。龍鱗劍劈開鐵鎖的刹那，三人同時僵住——
    十丈見方的密室裏，懸掛著七十二具正在被剝皮的屍體！血淋淋的肉塊堆在角落，而五個戴著醉月樓姑娘人皮麵具的傀儡，正用銀針將陰雷子縫進新剝的人皮。
    "畫皮傀儡……"蘇璃的狐火照亮傀儡脖頸——那裏縫著紅線，線頭係在屋頂的青銅鈴鐺上。而鈴鐺的紋路，竟與紅袖閨房那枚一模一樣！
    最中央的傀儡突然轉頭，人皮麵具簌簌脫落，露出周子安腐爛的臉："陸大人喜歡這場風月祭嗎？"他的喉骨振動，發出三皇子的聲音，"這些姑娘的皮，可比她們活著時有用多了——"
    陸九霄的劍氣斬斷傀儡頭顱，脖腔裏卻飛出數十隻屍蠶。蠶群在空中組成皇城輪廓，每處城門的幻象裏，都站著個手捧胭脂盒的"姑娘"。
    "明日此時，她們會笑著點燃自己。"周子安的殘軀在地上爬行，斷指蘸血畫出寒山書院的地形圖，"就像當年紅袖笑著走進煉魂鼎……"
    龍鱗劍貫穿他眉心，腐屍卻發出尖笑。
    密室的四麵牆突然滲出黑血，血中浮出三百六十五個女子的虛影——全是這些年失蹤的青樓女子！她們的怨靈纏繞著三人，每張臉上都帶著詭異的笑，嘴角被絲線縫成上揚的弧度。
    "破！"洛清雪龍角青光炸裂，怨靈慘叫著消散。
    而黑血褪去後的牆麵，竟浮現出完整的軍械運輸圖——從漕運碼頭到醉月樓密道，每條路線都標注著護送者的名字，末尾赫然是紅袖的朱砂印！
    "紅袖是運輸的牽頭人……"蘇璃的狐尾卷起角落的賬本，上麵記載著每次軍火交接的細節，"她一直在暗中替換炸藥，把真正的陰雷子藏在了……"
    賬本最後一頁被撕去，殘留的紙邊粘著片金箔。
    陸九霄的通幽瞳猛然刺痛——這金箔的切割手法，分明是紅袖用尾指劃出的！
    暗室深處傳來機括聲，一道暗門緩緩開啟。腥風撲麵而來，門後是條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盡頭傳來水流聲。三人追著血腥氣疾行百步，眼前豁然開朗——
    地下暗河邊，停泊著十二艘烏篷船。船板上堆滿貼著符咒的木箱，而看守它們的，竟是三百具身披嫁衣的無頭屍！
    每具屍體的右手都捧著自己的頭顱，頭顱雙眼被挖空，塞著正在燃燒的噬魂香。
    "漕運失蹤的船……"洛清雪的龍魂鎖纏住最近的無頭屍，嫁衣撕裂後露出裏麵的青銅鎧甲，"是黑甲衛的屍體在運軍火！"
    陸九霄的劍尖挑開木箱，箱中整齊碼放的並非兵器，而是三百六十五麵銅鏡！每麵鏡子背麵都刻著女子的生辰八字，鏡麵則用血畫著螭龍噬魂圖。
    "這才是真正的"風月祭"……"蘇璃的狐火照亮銅鏡，鏡中竟映出皇城百姓的臉，"三皇子要用這些鏡子替換全城的銅鏡，讓所有人成為活傀！"
    暗河突然沸騰，烏篷船無風自動。船頭的青銅鈴鐺齊聲作響，音波震碎了最近的三具無頭屍。
    屍塊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螭紋蜈蚣，蜈蚣背甲拚成八個字："子時三刻，青龍睜眼"。
    最中央的烏篷船裏傳來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
    陸九霄劈開艙門，艙底鐵籠中關著個血肉模糊的身影——那人抬起頭，露出半張被剝皮的臉，竟是醉月樓失蹤的老鴇！
    "姑爺……"她殘缺的嘴唇蠕動，吐出混著血塊的音節，"紅袖姑娘的妖丹……在鏡中……"
    老鴇的胸腔突然炸開，鑽出條三尺長的螭龍。
    龍身纏著塊青銅鏡碎片，碎片上映出的卻是寒山書院地窖——三百具棺槨正在震動，棺蓋縫隙滲出與銅鏡背麵相同的血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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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袖用妖丹封印了地窖！"洛清雪龍角抵住鏡片，青光中浮現紅袖殘影。她正在地窖中央的煉魂鼎前結印，九條狐尾纏著三百六十五根弑神釘，而鼎中沸騰的液體裏，沉浮著半枚通幽瞳！
    螭龍突然自爆，毒血濺在烏篷船上。
    木箱裏的銅鏡同時炸裂，鏡片如暴雨般射向三人。陸九霄的劍氣織成光幕，卻仍有一片鏡子碎片劃過他臉頰——
    碎片沾血的瞬間，紅袖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響起："陸郎，明夜子時前，必須毀掉寒山地窖的煉魂鼎！"
    暗河盡頭傳來號角聲，十二艘烏篷船開始緩緩下沉。
    無頭屍們齊刷刷跪地，雙手捧著的頭顱突然開口，誦念起《天機策》的經文。誦經聲中，船身分解成無數貼著符咒的木板，順流漂向皇城方向。
    "追！"洛清雪的龍魂鎖纏住最後一塊船板，板底刻著醉月樓的暗記——正是紅袖常畫的九尾狐圖騰！
    三人踏著浮板衝出暗河，水麵突然浮現巨大漩渦。漩渦中心升起青銅柱，柱身纏繞的鎖鏈盡頭，拴著個精鐵匣子。
    匣蓋的螭紋鎖孔形狀，正與陸九霄心口的九州鼎碎片吻合！
    "紅袖留下的……"蘇璃的狐火灼燒鐵匣，蓋子彈開的瞬間，九道狐火衝天而起。
    火光中浮現出完整的皇城布防圖，而三百六十五處標記點，此刻正在圖上移動——那些捧著胭脂盒的"姑娘"們，已經混入了人潮！
    匣中靜靜躺著半枚玉簪，正是紅袖常戴的那支。
    簪頭裂開，掉出粒妖丹碎片，碎片上映出的最後畫麵是——
    寒山書院地窖裏，紅袖的九條狐尾正被螭龍啃噬。而她染血的手指，在地上畫出了與老龍王心口一模一樣的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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