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冰棱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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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刀般的山風卷著雪粒子掠過天池,陳青山的狼皮護耳在暮色中結滿了白霜。他俯下身貼近冰麵,防風鏡後的瞳孔驟然間收縮——七道筆直的裂痕如同北鬥七星,在幽藍的冰層下泛著詭異的磷光。
    "這可不是自然開裂的紋路。"他摘下麂皮手套,指尖剛觸到冰麵就縮了回來。某種帶著硫磺味的寒氣正順著指甲縫往骨髓裏鑽,像千百條冰蛇在血管裏遊動。
    獵刀出鞘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陳青山沿著最大的裂縫撬開冰層,冰碴崩裂的脆響裏突然摻進金屬刮擦聲。刀尖不知撞上了什麽堅硬的物件,震得他虎口發麻。
    "陳把頭!"
    鄂倫春獵戶巴圖魯的喊聲從山脊傳來,陳青山抬頭時,正看見三支羽箭擦著那人熊皮大氅的毛邊掠過。這老獵手連滾帶爬的衝下冰坡,背後背的樺皮筒裏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慢著點!冰麵有古怪......"陳青山話音未落,巴圖魯已經滑到他跟前。老獵戶鼻尖上結著冰棱,呼出的白氣裏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出大事了!"巴圖魯扯開樺皮筒的鹿筋繩,兩根灰白色的鹿角應聲滾落。陳青山剛要伸手去接,突然觸電般的縮回了胳膊——那本該輕飄飄的鹿角竟在冰麵上砸出兩個淺坑,表麵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像被強酸腐蝕過。
    更詭異的是,鹿角斷口處正滲出琥珀色的黏液。陳青山用獵刀挑起一滴,黏液瞬間在刀尖凝固成金絲狀晶體,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三天前獵隊追著鹿群到野狼溝,整片樺樹林都變成石頭了。"巴圖魯的喉結上下滾動,"十七頭馬鹿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凍在石殼裏,眼珠子還在轉。老薩滿說這是山神發怒的前兆,讓我們......"
    這時冰層下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陳青山感覺腳下的冰麵開始震顫,方才撬開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他一把拽住巴圖魯的後領:"退到岸邊!這冰要......"
    話沒說完,七道裂縫同時迸發出青光。陳青山在雪地上滾出三丈遠,抬頭時正看見冰層像被無形巨手撕開的羊皮紙。幽藍的冰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結成七根晶瑩剔透的冰柱,每根柱芯都封著一片巴掌大的羊皮殘卷。
    巴圖魯這時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揪住胸前的熊牙項鏈:"七星懸棺!老輩人說這是閻羅王的催命符......"
    "閉嘴!"陳青山厲聲喝斷獵戶的哀嚎。他眯眼盯著那些懸浮的冰棱,防風鏡片上映出羊皮卷上暗紅的紋路——那分明是隻振翅欲飛的雙頭鷹,左爪抓著十字架,右爪握著煉金術的硫磺符號。
    冰柱開始順時針旋轉,帶起的寒風在冰麵上刻出複雜的幾何圖形。陳青山摸出懷裏的羅盤,銅針正在玻璃罩裏瘋狂打轉。他咬破食指,將血珠彈向最近那根冰柱。
    血珠接觸冰麵的刹那,所有冰柱同時炸裂。羊皮殘卷如枯葉般飄落,陳青山飛身撲救時,聽見巴圖魯的驚叫從身後傳來:"當心腳下!"
    冰層裂口處湧出來一股墨綠色的霧氣,所過之處積雪瞬間凝結成尖銳的冰刺。陳青山一個鷂子翻身滾到了岸邊,手中已攥住三片羊皮殘卷。剩下的四片被綠霧裹挾著墜入冰縫,轉瞬消失不見。
    "快走!這霧有毒!"巴圖魯拽起陳青山就往山坡上跑。兩人剛攀上裸露的火山岩,身後就傳來冰層坍塌的巨響。回頭望去,整個天池冰麵已經塌陷成巨大的漩渦,無數冰棱在漩渦邊緣起起落落,像是某種巨獸的利齒。
    陳青山展開手中殘卷,鄂倫春獵戶舉著火折子湊近。羊皮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的圖案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巴圖魯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這味道......是幹涸的血!"
    "不是普通的血。"陳青山用匕首尖挑起殘卷邊緣,"血裏摻了金粉和硫磺,這是中世紀歐洲煉金術士常用的防腐配方。"他指著雙頭鷹圖案下方那串蝌蚪狀的符號,"這些是煉金術的元素標記,這個代表水銀,這個是硝石......"
    火折子此刻突然爆出個火星,照亮殘卷邊緣的拉丁文。巴圖魯雖然不識字,但看到陳青山驟然緊繃的下頜線,喉頭不禁發緊:"寫的啥?"
    "以山為爐,以血為媒。"陳青山的聲音比寒風還冷,"三百生靈換永生秘藥......"
    話音未落,遠處林間傳來淒厲的鹿鳴。巴圖魯臉色煞白:"是石化的鹿群!它們不該在入夜後......"
    陳青山突然將殘卷塞進貼身皮囊,反手抽出背後的霰彈槍:"回宿營地。把你說的石化鹿角裝好,天亮前我要見到老薩滿。"
    "可是夜路......"
    "沒有可是。"陳青山哢嗒一聲推彈上膛,槍管指向天池的方向。墨綠毒霧正在冰漩渦上空聚集成骷髏狀的雲團,雲團眼窩處閃著兩點猩紅,"有人啟動了不該碰的東西,在事情不可收拾前,我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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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巴圖魯的驚叫打斷了他的話。老獵戶顫抖的手指指向冰裂縫隙,那裏正緩緩升起一具冰棺。透過半透明的冰層,可以清晰看見棺中修士袍的褶皺,以及胸前那枚鏽跡斑斑的薔薇十字徽章。
    陳青山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出那徽章樣式——去年在二道白河處理一夥盜墓賊時,某個德國探險隊的背包裏就縫著同樣的標記。當時那領隊癲狂地念叨著什麽"聖血兄弟會",被扭送下山時還在狂笑著說山髓晶終將屬於雅利安人。
    此時冰棺開始滲出黑血,將周圍的積雪染成詭異的紫紅色。陳青山扯著巴圖魯連退了七步,看著冰棺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煉金矩陣。矩陣中心的位置,正是羊皮卷上那個雙頭鷹標記。
    "裝彈。"陳青山把霰彈槍甩給巴圖魯,自己從腰間皮套抽出生鐵鑄造的鎮山印。這方刻滿滿文咒語的鐵印是他家傳之物,此刻正在掌心發燙,"打那具冰棺的右角,要同時命中十字架和鷹頭。"
    巴圖魯端槍的手穩如磐石,常年射雕的眼力在風雪中依舊精準。霰彈槍轟響的瞬間,陳青山將鎮山印狠狠拍在冰麵上。飛濺的冰渣中,某種類似玻璃碎裂的脆響貫穿天地。
    冰棺應聲炸裂,修士袍的碎片如黑蝶般紛飛。陳青山撲到裂縫邊緣時,隻來得及抓住半片羊皮卷。這次殘卷上不再是圖案,而是用金線繡出的漢字契約:
    "大明宣德三年,陳氏鎮山人立約於此。若三百年後西洋煉金術士持此契至,當以山髓晶......"
    後麵的文字被血跡浸染,模糊難辨。陳青山的手指深深掐進冰層,先祖的名諱刺痛了他的眼睛。寒風卷著冰渣掠過天池,在漸漸彌合的冰裂縫隙中,隱約傳來了鐵鏈拖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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