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血月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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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鬆油燈在炕桌上淌著淚,老薩滿巴圖爾用鹿骨針挑開陳青山的衣襟。三寸長的傷口橫貫胸膛,皮肉外翻處結著冰碴,這是昨夜在鷹嘴崖被煉金傀儡所傷。
    "那洋鬼子的寒氣入骨了。"巴圖爾往銅盆裏撒了一把苔蘚,熱水頓時泛起了靛藍色,"得用千年紅鬆根配熊膽,蒸三天三夜拔毒。"
    窗外這時傳來了鑿冰聲。那日蘇提著木桶進來,鹿皮靴上結滿霜花。她舀了勺雪水澆在了陳青山的傷口,冰火相激的劇痛讓他繃直了脊背。女人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頭裹著塊帶血的玉髓:"從祠堂地窖找到的,貼著黃符封著。"
    玉髓在燈火下透出血管似的紋路。巴圖爾的銀煙筒突然發燙,煙鍋裏的枯艾草騰起青煙:"這是鎮山人的心頭血凝的,當年你太爺爺......"
    這時屯子西頭突然傳來一陣哭嚎聲。三人衝出門時,見馬廄方向騰起來一丈多高的青煙。獵戶老吳家的媳婦癱坐在雪地裏,懷裏抱著一具裹白布的屍首——那是她家七歲的栓柱,孩子天靈蓋嵌著一塊硫磺晶,嘴角凝固著詭異的笑。
    "第六個了。"那日蘇蹲身掀開白布,孩子脖頸後的薔薇烙印還在滲血,"月圓夜丟的魂,準是衝著......"
    陳青山突然捂住心口。懷裏的玉髓隔著衣料發燙,此時遠處長白主峰方向傳來了一聲悶雷,可天上分明掛著一輪慘白的日頭。巴圖爾抓起一把雪拋向半空,雪花竟在空中凝成倒懸的十字架。
    "今兒是冬月十五。"老薩滿的骨鈴在腰間震顫,"月全食當夜,山靈最弱。"
    屯子入口的老槐樹下已經聚滿了人。七個被攝魂的娃娃躺在門板上,額間都用朱砂畫著倒五芒星。女人們的哭聲中,陳青山望見南山坡的亂葬崗騰起了磷火,那是光緒年間鬧山匪時埋的萬人坑。
    那日蘇解下嫁衣的銀腰帶,在雪地上擺出薩滿星圖:"要破這邪咒,得湊齊三樣——孔雀膽、鹿神淚、鎮山人的心頭血。"
    巴圖爾用煙筒敲碎了祠堂的門鎖。積灰的供桌下藏著一口樟木箱,掀開時黴味直嗆人。箱底壓著一件前清官服,補子上繡的麒麟眼珠竟是活的,轉著圈的打量眾人。陳青山抽出墊箱的族譜,宣紙間夾著一片帶齒痕的樺樹皮——是太爺爺臨終前咬的,齒印間還滲著黑血。
    "子時三刻,鷹嘴崖。"樺樹皮上的滿文突然滲出來血珠,"以血還血。"
    屯子裏最後的三隻白羽雞開始打鳴,此刻明明未到申時。那日蘇往雞籠子裏撒了一把黃米,這些白羽雞突然炸了窩,撲棱著往南山撞,羽毛掉落處騰起一絲硫磺煙。陳青山劈開了雞嗉子,裏頭滾出一顆翡翠珠子,上麵刻著哈布斯堡的鷹徽。
    "他們這是在拿活物布陣。"巴圖爾用銀針挑破珠子,綠水濺在雪地上蝕出了一個六角星,"南山墳圈子怕是要出事。"
    亂葬崗的雪泛著青灰色。陳青山的鎮山印剛壓上一塊殘碑,地底就傳來了指甲撓棺板的聲響。那日蘇的銀鏈纏住一截凸起的樹根,拽出來的卻是一具穿洋裝的屍首——金發碧眼的,胸前的銅牌刻著"1909年北極科考隊"。
    "怪不得這些年鬧白毛風。"巴圖爾翻過屍身,後腦勺嵌著一塊山髓晶,"洋鬼子在龍脈上釘樁子。"
    這時墳圈子的深處突然亮起了綠火。七具棺材破土而出,排成煉金術的硫磺陣。陣眼處跪著一個穿修士袍的冰屍,雙手托舉的銅盤裏盛著七顆人心,每一顆上麵都凝著霜。
    陳青山揮印砸向冰屍,銅盤裏的人心突然睜眼。血霧騰起的刹那,那日蘇的銀腰帶纏住他的腰際,鹿皮靴在棺蓋上連點數下。巴圖爾的骨鈴搖得急如驟雨,老薩滿的祭詞在風裏斷斷續續:"正北坎水位......西南離火......"
    月輪爬上東山時,墳圈子已淪為了修羅場。陳青山的後背抵著殘碑,鎮山印上的狼牙章崩了角。那日蘇的嫁衣裂了三道口子,銀飾碎了一半。巴圖爾最慘,左臂讓棺材板夾得見了骨,卻仍攥著那串沾血的骨鈴。
    冰屍這時突然裂成兩半。腔子裏掉出一卷羊皮,鋪開來是一張南極的地形圖,標紅的據點正對長白主峰。陳青山用印泥拓下圖紋,發現墨跡裏混著人血,舔一口腥中帶著苦。
    "是鎮山人的血。"巴圖爾癱在棺材板上喘氣,"你太爺爺那輩就被盯上了。"
    這時屯子方向傳來了第二陣哭嚎。這次是七十歲的趙嬤嬤,她家炕洞裏鑽出來一窩白毛黃鼠狼,叼走了供在祖宗牌位前的玉鐲。陳青山趕去時,那畜生正蹲在房梁上學人笑,眼珠綠得滲人。
    那日蘇甩出一根銀鏈纏住房梁。陳青山剛躍上炕沿,整鋪火炕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兩丈寬的地窖。九個琉璃罐碼得齊整,每一個都泡著山民的眼球,罐底下貼著德文標簽。
    "宣統三年的東西。"巴圖爾用煙筒敲碎個罐子,福爾馬林濺在祭壇上,"那會兒有洋教士來屯裏傳教,說是能治癔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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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輪此刻開始漸漸泛紅。陳青山扒著地窖口望天,雲層裂開一道血縫。屯子裏幸存的狗集體哀嚎起來,聲調忽高忽低拚成德語單詞。那日蘇往井裏撒了一把朱砂,打上來的水泛著銀光,照人像時竟照出了三魂七魄。
    "去祠堂!"巴圖爾突然吐出一口黑血,"月食要來了。"
    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正在淌血。陳青山將鎮山印按在族譜上,宣紙間的齒痕突然蠕動,咬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滾過前清的地圖,在長白山與南極之間連出了一條紅線。
    子時的梆子剛敲響,第一縷陰影爬上了月輪。此時屯子裏的井噴出了硫磺泉,圈裏的牲口開始用德語嘶鳴。陳青山剝開玉髓外的血痂,露出裏頭封存的狼牙——正是太爺爺當年咬碎的那顆。
    "還差鹿神淚了。"那日蘇突然扯開衣襟,胸口紋的鹿頭圖騰在滲血,"用我的魂引路。"
    巴圖爾在祠堂門檻潑了一圈熊血。老薩滿的骨鈴搖出了招魂調,七個攝魂娃娃突然坐直了身子,額間的朱砂化作了火苗。陳青山將狼牙按進玉髓,血光衝天而起,撞散了遮月的陰雲。
    這時南極的地圖在供桌上自燃,火舌舔出一個戴尖頂帽的虛影。那日蘇的銀鏈絞住虛影脖頸,陳青山趁機擲出玉髓。血月全食的刹那,三百山童的哭喊從地底湧出,震碎了祠堂屋頂的琉璃瓦。
    當月光重新灑進祠堂時,供桌上多出了一灘黑水。巴圖爾用銀針蘸了嗅,山羊胡直顫:"是南極冰窟的味道。"
    屯子口的白樺林此時傳來了鹿蹄聲。那日蘇倚著門框望去,看見七頭白鹿正朝鷹嘴崖奔去,鹿角上挑著鄂倫春的招魂幡。最老的那頭這時忽然回頭,左眼赫然是一塊山髓晶。
    "還沒完。"陳青山摩挲著鎮山印的裂痕,"這局棋剛剛下到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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