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石像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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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廟的瓦當滴著血水。
陳青山的鎮山釘剛挑開神龕前的幔帳,三具山貓屍體就滾了出來。這些畜生的眼珠被換成了翡翠珠子,獠牙上刻著米粒大的薔薇十字,爪縫裏還勾著半片帶符咒的黃紙。
"昨夜死的。"鄂倫春獵戶寶音蹲在門檻上卷煙,火折子的光映得他滿臉溝壑更深,"守夜的狗一聲沒叫,牲口棚裏的馬都朝著東南方跪了一宿。"
那日蘇用銀簪撥弄貓屍的肚皮,挑出一團絮狀的硫磺結晶。她忽然抬頭望向梁柱,嫁衣上的銀鈴無風自動:"房梁上有新的刮痕,是鐵器留下的。"
陳青山退後三步打量廟宇。供桌上的香爐移位三寸,關帝像的偃月刀崩了刃,刀口上沾著暗紅色的石屑。他用鎮山釘刮下石屑嗅了嗅,喉頭立即泛起了鐵鏽味——這是長白玄鐵礦的味道。
屯子西頭忽然炸起了哭嚎聲。寶音的老伴其其格踉蹌著撲進廟門,蒙古袍上沾滿了冰碴:"我家羊圈......有石頭人在吃羊!"
陳青山衝進風雪時,天際泛著詭異的橘紅。二十多頭綿羊僵在圈裏,每一具羊屍的天靈蓋都被掀開了,腦髓不翼而飛。青石壘的圈牆上留著五道爪痕,碎石縫裏嵌著硫磺色的晶體。
"不是熊瞎子。"寶音用獵刀尖挑起一塊碎石,"爪印間距二尺七,指節帶鉤,像是......"
其其格突然扯開羊圈的草垛。積雪簌簌落下,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臂——五指如鉤,關節處鑲著銅製軸承,掌心紋路竟是倒置的十字架。那日蘇的銀鏈剛纏上石臂,整條手臂突然暴起,碎石崩濺中抓住她的腳踝。
"坎位!"陳青山揮釘劈向石臂肘關節。鎮山釘與銅軸承相撞迸出火星,釘尾的狼牙紋飾突然發燙。石臂應聲斷裂,掌心卻仍死死箍著那日蘇的鹿皮靴。
寶音的老獵刀砍向碎石堆,刀刃在觸及某物時錚然斷裂。雪沫散盡處,一尊八尺高的石像鬼顯露真容:蝠翼收攏在後背,眼窩嵌著跳動的紅寶石,胸口雙頭鷹徽記下裂開一道一寸多寬的縫隙,隱約可見內部轉動的齒輪。
"光緒年間的玩意!"陳青山的鎮山釘抵住石像鬼的下頜,"我爺爺在吉林機器局見過這種銅機括。"
石像鬼此時突然振翅,掀起的雪暴迷了人眼。那日蘇甩出銀鏈纏住它的左翼,鏈環在翅膜上勒出青煙:"打它腋下三寸!"
陳青山矮身滾到石像背後,鎮山釘自下而上刺入翅根。釘尖傳來擊碎琉璃的觸感,硫磺味的黏液噴了他滿手。石像鬼發出鍾磬碎裂般的哀鳴,胸口的裂縫突然迸出火光,整具軀體炸成了碎石。
寶音從雪堆裏扒拉出一塊齒輪,銅鏽間粘著片羊皮紙。陳青山借著雪光辨認:"宣統元年,奉天造幣廠監製......這是官窯裏出的邪物!"
這時屯東頭突然亮起火光。三人趕到時,獵戶朝魯家的木刻楞正在燃燒。十二歲的其木格癱在雪地裏,懷裏抱著一具焦黑的馬駒:"石頭妖怪......從火裏走出來......"
陳青山踹開冒著青煙的門板。灶台前蹲著尊燒紅的石像鬼,正將馬駒殘骸塞進胸口熔爐。那日蘇的銀鏈抽中它後頸,鏈環瞬間熔成鐵水。石像鬼轉身噴出硫磺火焰,陳青山拽著其木格滾出屋外,左肩的皮襖燎出一個焦洞。
"用這個!"寶音拋來樺皮筒。陳青山咬開塞子,腥臊的熊膽汁澆在鎮山釘上,迎著石像鬼的利爪刺入其左眼。紅寶石炸裂的刹那,石像鬼胸腔內的齒輪突然倒轉,熔爐裏的炭火從七竅噴湧而出。
那日蘇扯下半截嫁衣撲滅陳青山衣角的火苗。廢墟裏傳來了齒輪空轉的哢嗒聲,燒融的石像鬼碎成滿地琉璃,胸口的雙頭鷹徽記卻完好無損。
"屯子裏還有七戶養馬的。"寶音用雪擦著獵刀,"這些畜生專挑牲口下手。"
陳青山摩挲著鎮山釘的裂痕。釘身暗紋裏嵌著的玄鐵屑突然顫動,指向東南方的鷹嘴崖。他想起月前在廢棄礦洞見過的德文地圖,那些朱筆圈注的方位正與屯子裏的襲擊路線吻合。
第二日破曉,馬群驚逃的嘶鳴驚醒了整個屯子。陳青山趕到草場時,十三具石像鬼正在圍獵馬群。它們的利爪嵌進凍土,硫磺涎水滴在草根上騰起毒煙,晨霧被染成詭異的橘黃色。
那日蘇解下銀鏈係在鎮山釘尾。鏈環掃過石像鬼的翅膜時,她突然高喊:"翼膜發亮處!"
陳青山在雪地上翻滾躲避利爪,終於看清石像鬼振翅時的破綻——每當蝠翼完全展開,靠近脊背的薄膜就會浮現山髓晶的熒光。他暴喝一聲擲出鎮山釘,釘身貫穿三尊石像的翼膜,將它們釘死在百年紅鬆上。
寶音帶著獵戶們從樺樹林衝出,浸過黑狗血的套索纏住石像鬼的腳踝。陳青山拔出鄂倫春獵刀,刀背的狼牙紋與鎮山釘產生共鳴,刀光過處,碎裂的山髓晶迸出刺目的藍光。
當最後一尊石像鬼化作石粉,草場上已經遍布焦痕。那日蘇從鬆樹上摳下來半片齒輪,內側刻著維也納的德文地址。陳青山的鎮山釘突然自發指向東南,釘尾在雪地上劃出長白山龍脈的走勢——七個襲擊點恰好構成北鬥煉金陣。
"得去鷹嘴崖了。"陳青山將釘尖插入凍土,玄鐵屑在冰麵上拚出個殘缺的狼頭,"它們在模仿鄂倫春的冰鎬術。"
屯子裏的薩滿鼓此時忽然震響。鼓麵的人皮在低溫中繃裂,露出底下藏著的青銅星盤——盤麵薔薇十字的中央,粘著片帶牙印的山髓晶,齒痕與陳青山族譜上的印記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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