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冰海航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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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鯨船"海東青三號"駛入銅人犁出的深藍溝壑後,船速陡然加快。陳青山扶住船舷,看見兩側海水如同被無形屏障阻隔,形成兩道十丈高的水牆。水牆中偶爾閃過青銅光澤——是那些銅人在前方引路時留下的鱗片反光。
    老船夫將太叔公的海圖釘在桅杆上。圖紙遇水後顯出新內容:十二條航線最終匯於一點,旁邊浮現出血字批注:"銅人引路,以血為燈"。
    "得用守山人的血點燈。"獨耳老者從艙底搬出盞鏽蝕的銅燈,燈座刻著長白山天池的輪廓,"這是當年陳把總留在船上的。"
    陳青山劃破指尖,將血滴入燈盞。血珠接觸銅鏽的刹那,燈芯無火自燃,焰心泛著青白色。燈光映在船舷兩側的水牆上,竟照出來無數模糊的人影——都是穿光緒官服的虛影,每人右耳都缺失了一塊。
    "是當年跟著銅人出海的那些。"老薩滿抓起把香灰撒向燈焰,灰燼在空中組成長白山十六峰的微縮景象,"他們的精氣化成了航燈。"
    那日蘇胸口的孔雀紋已經蔓延到鎖骨。紋路間凸起的翡翠質地硬物刺破皮膚,露出十二根細如發絲的晶刺。老者用銅燈焰心灼燒那些晶刺,每燒斷一根,船速就加快一分。
    第七根晶刺斷裂時,捕鯨船突然劇烈顛簸。寶音老漢指向船尾——深藍溝壑正在後方閉合,取而代之的是浮冰群。一塊房屋大小的浮冰上,赫然立著尊銅人,胸口山髓晶射出的紅光直指東南。
    "第一塊翡翠板的位置。"老薩滿的骨杖點向紅光所指,"銅人在給我們引路。"
    陳青山取出鎮山釘。釘尖剛接觸銅燈焰心,燈焰就暴漲三尺,火光中浮現出南極冰鷹號的虛影。船體倒插在冰層裏,甲板上的十二尊銅人圍成圓圈,中央跪著那個穿清朝官服的身影。
    虛影突然抬頭。陳青山看清了那張臉——與太叔公陳延鶴有八分相似,但雙眼泛著不自然的銀光。那人舉起右手,腕間銅牌刻著"總領隊"三字,牌背用密文寫著:"釘魂歸位日,冰城自潰時"。
    獨耳老者突然劇烈咳嗽。他扒開衣領,露出右肩一塊烙痕——與銅人胸口的編號完全相同。烙痕正在滲出黑血,血珠滴在甲板上,竟凝成微縮的煉金陣圖。
    "我們這些活鑰匙......"老者抓起血珠按在銅燈上,"撐不到南極的。"
    燈焰驟然變成血紅色。火光映照下,陳青山看見自己手臂上浮現出陌生的紋路——是長白山七條主脈的走向圖,其中三條已經變成了金色,對應著找回的翡翠板。
    夜幕降臨的時候,海麵上的浮冰越來越多。那日蘇的銀鏈突然自行飛向船頭,鏈環間的孔雀紋全部張開,指向遠處一座冰山。冰山頂端立著第二尊銅人,它胸前的山髓晶已經脫落,露出裏麵空蕩蕩的腔體。
    "翡翠板被人取走了。"老薩滿抓起塊浮冰捏碎,冰碴裏裹著幾根灰白頭發,"是鎮山人的頭發。"
    陳青山將鎮山釘按在銅人額頭。釘尾銅鈴輕響,銅人腹腔內壁浮現出刻痕:"冰城東翼,七日必達"。刻痕下方畫著個箭頭,指向冰山背麵的海溝。
    捕鯨船繞到冰山背麵時,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海溝裏沉著一艘德國考察船,船艏的雙頭鷹徽記被利器劈成了兩半。船身覆蓋著厚厚的冰層,但甲板上清晰可見十二道拖痕,像是銅人被強行拽走的痕跡。
    "有人搶先了一步。"寶音老漢的火藥箭射向冰層,炸開的冰沫裏混著黑紅色顆粒,"是血浸過的冰。"
    獨耳老者放下小艇。陳青山破開考察船的冰封艙門,裏頭赫然是一具凍僵的屍體,穿著聖血兄弟會的黑鬥篷,手中緊握著塊翡翠板碎片。屍體腰間掛著銅牌,刻著"漢堡地質學會1908"的字樣。
    "是當年追殺太叔公的人。"老薩滿用骨杖挑開鬥篷,露出屍體心口的匕首——與長白山潭底幹屍所插的一模一樣,"他帶著翡翠板想逃,被釘魂截在了半路。"
    陳青山取下翡翠板碎片。碎片剛入手就融化成液體,滲入鎮山釘的紋路。釘身頓時亮起一截,七條主脈紋路中有第四條開始泛金。
    回到捕鯨船時,那日蘇已經陷入了昏迷。她胸口的孔雀紋完全變成了翡翠質地,十二根晶刺全部突出皮膚,像是一把打開的鎖。獨耳老者用銅燈焰心灼燒那些晶刺,晶刺斷裂時發出的聲響,竟與銅鏡碎裂聲一模一樣。
    "他在變成活鑰匙。"老薩滿抓起把海鹽按在那日蘇傷口上,"我們最多還有兩天。"
    午夜時分,海麵浮冰突然集體轉向。所有冰塊都朝著東南方移動,像是被無形之力牽引。陳青山舉起銅燈,看見冰層下隱約有巨大的黑影遊過——是銅人在水下開路。
    第七塊浮冰撞上船身時,冰麵突然裂開。裏頭封凍著一個穿裘皮的男子,他懷中抱著一個錫鐵盒。陳青山認出那人腕間的銅牌——與太叔公留給老船夫的一模一樣。
    錫鐵盒裏是半本日記。發黃的紙頁記載著,宣統元年三月,十二艘德國船在南極遭遇暴風雪。日記末頁夾著張冰層剖麵圖,顯示冰鷹號船艙裏藏著"三百活傀,以血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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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青銅棺......"陳青山的手指擦過圖紙,突然被紙緣割出血口,"是活人。"
    血珠滴在圖紙上,冰鷹號的虛影再次浮現。這次能清晰看見,倒插的船體內部確實擺著三百具人形冰雕,每個冰雕心口都鑲著山髓晶碎片。穿清朝官服的身影正在給它們挨個喂血,喂到第十二具時突然轉頭——那張臉已經變成了陳青山的模樣。
    銅燈焰心突然炸開。火星濺到那日蘇胸口的孔雀紋上,紋路頓時燃燒起來。火焰中傳出銅人移動的機械聲響,以及冰層開裂的脆響。
    "南極很近了。"獨耳老者扒開上衣,他肩頭的烙痕正在融化,"我能感覺到銅人在召喚。"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海麵突然平靜如鏡。所有浮冰都停止移動,呈放射狀排列成巨大的箭頭。銅燈自動熄滅,燈座上的長白山天池紋路滲出鮮血,在甲板上畫出完整的南極地圖。
    地圖中央的冰鷹號位置,此刻亮起了血紅色的光點。光點中浮現出十二個更小的光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心匯聚——是那些帶著翡翠板的銅人。
    陳青山手臂上的主脈紋路突然發燙。七條金線中有四條亮得刺眼,另外三條則黯淡無光。他望向東南方的海平線,那裏已經能看到極光——不是常見的青白色,而是與銅人眼中相同的血紅色。
    "冰城在等釘魂。"老薩滿將骨杖插入甲板,杖頭雷鳥紋展開翅膀,"銅人不過是送貨的騾馬。"
    捕鯨船突然開始下沉。不是沉入海裏,而是沉入冰層——四周浮冰如同活物般聚攏,將船體包裹進透明的冰殼。陳青山最後看見的,是獨耳老者跳進冰海的背影,和他肩頭烙痕爆發出的刺目紅光。
    冰殼完全閉合前的刹那,銅燈突然重新燃起。這次焰心裏站著個虛影,穿的是太叔公那件灰布長衫,手中捧著完整的鎮山釘。
    虛影隻說了一句話:"釘魂歸位時,記得看看冰鷹號的船鍾。"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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