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19日 0047
    楊德貴的長舌頭絞著蘇青腳踝沉入河底，渾濁的水流灌進鼻腔時，三百具煉屍陶俑齊刷刷睜開琉璃眼。這些陶俑的腹腔鑲著人的肋骨，指節套著勘探隊的鋁製編號環，隨著蘇青的掙紮開始嗡嗡震顫。
    "青妹崽聞聞祖墳的香氣！"楊德貴的聲音從陶俑陣深處傳來，他的喉管裏卡著半塊搪瓷缸碎片，每說一個字都噴出黑水。蘇青揮鞭抽碎兩具陶俑，飛濺的陶片中赫然裹著1952年的勞模獎狀碎屑。
    河床突然塌陷，青銅棺底暗門湧出大股黃煙。蘇青墜入甬道時，後腦勺磕在刻滿鎮魂咒的青磚上。手電筒滾到角落，照亮牆邊三具套著蘇家祖傳繡鞋的骸骨，骸骨天靈蓋都釘著桃木符。
    "姑奶奶們安息……"蘇青抹了把額頭的血，發現掌紋裏嵌著陶俑的釉彩碎末。暗門轟然閉合的瞬間，她聽見周慧娟的尖叫從頭頂傳來，混著某種黏膩的吮吸聲。
    墓道盡頭是座圓形祭壇，八十一盞屍油燈圍成八卦陣。中央石台擺著口水晶棺，棺內躺著個腹部隆起的女屍——正是周慧娟的屍身。她的肚皮薄如蟬翼，映出陰胎蜷縮的輪廓，那東西的後腦勺竟長著一張老人臉。
    "這是楊德貴他爹的轉生胎，"吳秀秀的聲音突然在耳後響起。她半邊身子被磷火燒得焦黑，手裏的算盤隻剩三顆人牙，"當年他強占我阿媽煉屍，被外公劈成兩半……"
    祭壇穹頂簌簌落灰，蘇青抬頭看見無數倒吊的陶俑。這些陶俑肚臍眼插著銅管，管口滴落的黑血正匯向水晶棺。吳秀秀突然掐住自己喉嚨："快…胎動了……"
    周慧娟的肚皮猛地凸起五道抓痕，陰胎發出老者的獰笑："蘇家丫頭，當年沒拿你外婆填窯，今日你正好補上！"水晶棺蓋被頂開縫隙，鑽出隻生滿屍斑的小手，指尖套著楊德貴的翡翠扳指。
    蘇青掄起銅鞭砸向棺蓋，鞭身雲雷紋迸出青火。陰胎突然啼哭，聲波震碎七盞屍油燈。流火引燃牆角的麻布卷，展開竟是1952年的煉屍窯工事圖，標注著"蘇氏女，庚午年七月十五子時，鎮於巽位"。
    "那是我外婆的生辰！"蘇青扯過圖紙，發現煉屍窯正上方就是自家祖墳。吳秀秀咳著黑血指向祭壇後方："甬道通著焚屍爐，你外公的……"
    整座墓室突然傾斜，陶俑陣中響起楊德貴的咒罵："吃裏扒外的賤骨頭！"他的舌頭穿透磚縫卷來，舌尖分叉成兩條，分別纏住蘇青和吳秀秀的腰肢。水晶棺裏的陰胎趁機躍出，臍帶纏著半截青銅棺蓋砸向二人。
    蘇青揚手甩出外婆的銀鎖，鎖頭精準卡進陰胎嘴裏的翡翠扳指。那東西發出老者慘叫，肚臍眼噴出大股蛆蟲。吳秀秀趁機擲出算盤珠，打碎祭壇穹頂的陶俑陣，三百具陶俑如冰雹般砸落。
    "進焚屍爐！"吳秀秀拽著蘇青撲向鐵門。生鏽的爐柵後堆著焦黑骸骨，最外側那具骸骨握著把日式軍刀，刀柄刻著"楊氏昭和十六年製"。蘇青踢到個鋁製水壺，壺身彈孔拚成"冤"字。
    "這是我阿爹……"吳秀秀突然跪倒在地，爐膛內壁密密麻麻的抓痕間，夾雜著用炭灰寫的"1952.7.15 吳大勇絕筆"。陰胎的臍帶從門縫鑽入，纏住蘇青腳腕往爐膛裏拖拽。
    焚屍爐深處傳來齒輪轉動聲，蘇青摸到個鐵皮開關。用力扳動的瞬間，爐底暗格彈出一具焦屍，屍身穿著蘇家祖傳的繡花襖，右手緊攥著半本《魯班書》。
    "外婆！"蘇青掰開焦屍手指，書頁間飄落張合影——1952年的勘探隊裏，年輕的外婆正與王守義並肩站在煉屍窯前。照片背麵用血寫著："七月十五子時，以親女祭窯可破煞。"
    爐膛外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楊德貴的舌頭被落石砸斷半截。吳秀秀用軍刀劈開通風管道："陰兵和我軍的殘魂引發地龍翻身，整個盤龍坳要塌了！"
    蘇青背起焦屍鑽進管道，陰胎的哭嚎在身後緊追不舍。爬過拐角時，她摸到管壁粘著的勘探隊徽章，徽章下的刻痕還滲著血珠："王隊瘋了，他把女隊員推進焚屍爐……"
    管道前方透進了一縷月光，出口竟在自家祖墳的柏樹下。蘇青踹開鐵柵欄，看見山崖正在塌陷，煉屍窯的陶俑群如螞蟻般墜入深淵。吳秀秀突然指著東南方尖叫："青銅棺！"
    那口棺材正懸浮在洪流之上，棺蓋敞開如巨獸之口。楊德貴殘破的身軀趴在棺沿，正用長舌卷著陰胎往棺內塞："老子養了三十年的屍仙……"
    蘇青舉起銅鞭擲向棺材，鞭身纏繞的算盤繩在空中繃直。吳秀秀掏出手槍射擊繩結，燃燒的麻繩精準纏住陰胎脖頸。兩股力道拉扯間，周慧娟的肚皮轟然炸裂，飛出一團裹著胎盤的鬼火。
    鬼火落入青銅棺的刹那，整座山坳響起萬鬼哭嚎。蘇家祖墳的墓碑齊齊開裂，露出藏在基座裏的陪葬陶甕——每個甕口都封著蘇家女子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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