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急了。
    通常來說，隨著體質增強，龍紋後裔哪怕原先龍紋殘缺，在邁入LV1時，都會獲得一次完善龍紋的機會。
    這便是為何生命研究學會舍得花費大力氣培養實驗體的原因。
    可雷文那明顯不是覺醒。
    這叫暴走，叫失控！
    是那些無法控製奧法徽記力量的人，才會出現的暴走。
    “你清醒點，想辦法控製好體內的魔力，否則失控的奧法徽記，會將你的身體攪得一團糟的！”
    零很著急。
    魔力失控在整個大陸都屬於高風險病症。
    運氣好點，可能隻淪落個癱瘓的下場。
    運氣差點，心智都會被魔力扭曲，成為需要專門派人討伐的人形魔物。
    最嚴重的情況可能當場就變成雷文醬了。
    零不願看到雷文落得如此下場，但她又有些猶豫。
    理智告訴她，這件事本來與自己毫無關聯，雷文的存在反而讓她多了暴露的風險。
    為何要幫？
    兩人本就不是什麽密不可分的關係。
    可回過神來時，她的手已捧住雷文的臉頰，細密的龍紋在零的身上浮現。
    她頭腦一片空白，好像什麽聲音都聽不清了。
    “罷了……”
    她歎息了一聲，就當是她欠了他的吧。
    如烙鐵一般的龍紋，從她身上蔓延到雷文的臉頰上，補全龍紋缺失的部分，梳理他體內躁動的魔力。
    伴隨著痛苦逐漸散去，雷文緩緩睜開眼，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低聲說：
    “謝謝。”
    “你喊我來，我不好直接跑掉。”零有些吃力的說，“你應該慶幸隻是失控初期，不然我也直接跑了。”
    雷文沉默，良久才開口，說起他和傑尼斯之間矛盾激化一事。
    連帶著“瓷器”與“陶泥”之說，也提了一遍。
    零說：“這麽隱私的事情，你不該告訴我。”
    “你會泄露出去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見到雷文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零忍不住說道：“你就不信我隻是嘴上糊弄你？”
    “有想過，但在我選擇交出這份信任時，我就已做好了受傷的準備，所以，怎麽說呢……”雷文撓了撓頭，嘿嘿傻笑道，“看到你沒轉身離開，我挺高興的。”
    零悶悶道：“你魔力失控的情況隻是暫時壓製住，如果你沒辦法穩固龍紋，我也救不了你。”
    雷文收斂了笑容說：“殘缺龍紋的所有者在晉升超凡以前，一次魔力也沒使用過，有一定概率誘導龍紋自我補全。”
    他緩緩將手抽出水潭，零這才看到他掌心已被石子刺的血肉模糊。
    這一刻，她哪還不知道，雷文是故意誘導這種情況出現。
    一時間零都氣笑了。
    “明知風險很大，還敢去嚐試？”
    雷文將一顆顆碎石子從血肉中拔出，咬緊牙關道：“我要的就是失控。”
    “哪怕一旦控製不住你可能會死亡？”
    “我寧可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想屍體成為別人的魔法素材。”
    雷文用無比堅決的聲音說。
    作為玩家，他很清楚，從龍紋被證明了不是血脈，而是一種獨特的奧法徽記後，這種通過積累魔力，讓浸泡在魔力裏的奧法徽記自我補全的手段，早就有研究人員提過。
    其中最著名，也是完善程度最高的頭號產品，便是臭名昭著的利維坦因子。
    然而，正如雷文先前所說，利維坦因子的死亡率實在太高，除了玩家，沒有人能夠承受這種負擔。
    他深知生命研究學會不是開善堂的。
    更別說如今還有個傑尼斯對他虎視眈眈。
    傑尼斯沒將他的情況向外披露，是想獨享這份榮光。
    西弗勒斯不透露，是受到傑尼斯和他的雙重威懾。
    可誰能保證這種均衡能持續下去。
    卡繆領導的派係，為了完善利維坦項目，不惜踐踏一切準則。
    他們對02都如此瘋狂，對他又會好到什麽地方去？
    “誰又真的想去死，但比起死，我更怕死的憋屈。”他喃喃道，“所以我隻能前進，隻有前進。”
    零被他的決心深深震撼到，最後隻能說：“平心靜氣，我幫你梳理魔力。”
    “抱歉。”雷文揉了揉零的頭，在她心慌之中說，“我要繼續誘導魔力暴走，除了完善龍紋，我沒第二條路可選。”
    言罷，他再次閉上雙眼。
    零愣怔地看著他堅定的臉，怒罵道：“你是真不想活了。”
    “怎麽會？”雷文勉強笑了笑說，“我也不是完全在賭，畢竟我知道，零老師會站在我身邊的。”
    零看著他臉上再次開始蠕動的龍紋，哼了一聲後坐下，出手幫他穩定暴走的奧法徽記。
    不知過了多久，月上枝頭，零忽然感到雷文體內散亂的魔力重新匯聚在一起。
    纏繞著魔法熒光的龍紋緩緩在他臉頰上浮現，一股魔性力量蔓延開來。
    “這樣就完整了？”零不可思議道。
    “在所有的實驗體裏，我被注射的利維坦因子是最多的，傑尼斯認為那些力量都隨著融入陶泥而消散，但我不這樣認為。”
    他喘了一口粗氣，顫抖的嗓音裏卻抑製不住狂喜之意。
    “龍紋的力量不會憑空消失，隻是滲透到了骨與血裏。
    伴隨著對血肉的雕琢，終有一天會再次爆發出來。
    雖然這樣的可能性很小，但我願意去賭。
    慶幸的是，有你在，我賭贏了。”
    零搖了搖頭。
    雷文扛住了反噬和她有關聯，但毫不動搖的意誌，能擊穿頑石。
    她懷疑沒自己搭把手，他也有很大的概率扛得過這波反噬。
    “不過……”雷文的目光向潭水下看去，露出一絲狐疑道，“你在潭水裏還留了什麽後手嗎？”
    “啊？”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零轉過頭去，發現潭水深處，一絲絲逸散開的鮮血被奇異力量牽引著拉入小潭深處。
    月光下，若隱若現的魔法陣在潭底盤旋，一股古老而又強大的力量被束縛在水潭之中。
    “這是……”零臉色變了，“這東西為什麽會在這裏？”
    雷文一愣，忽然笑道：“你看，我怎麽說來著，敢拚才會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