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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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將天空染成溫柔的紫羅蘭色,硝煙的氣息在晚風中漸漸淡去。
湊家那棟經曆過怪獸襲擊卻奇跡般完好的小樓,此刻亮起了溫暖的燈火,食物的香氣從敞開的門扉裏飄散出來,驅散了廢墟帶來的寒意。
“開飯啦——!”湊潮洪亮的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他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壽喜鍋從廚房出來,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湊澪緊隨其後,手裏是切好的水果沙拉,溫柔的目光掃過客廳裏略顯擁擠卻氣氛融洽的眾人。
小小的客廳被擠得滿滿當當。
湊活海和湊勇海正興奮地向朝倉陸展示他們新收集的奧特戰士卡片,時不時因為某個稀有卡的歸屬拌兩句嘴。
湊朝陽則像隻快樂的小鳥,圍著坐在沙發上的帕西斯和美劍沙姬嘰嘰喳喳,講述著學校裏的趣事。
朝倉陸坐在帕西斯身邊,雖然眼睛還有些紅腫,但臉上是安心放鬆的笑容,時不時被湊家兄弟的爭論逗笑。
帕西斯安靜地坐著,墨色的和服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聽著湊朝陽歡快的講述,看著朝倉陸放鬆的側臉,感受著這平凡家庭裏流淌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
她好像沒有過這樣的家。
“來來來,大家快坐!嚐嚐爸爸特製的超級無敵宇宙大爆炸壽喜鍋!加了今天剛到的特級香料哦!”湊潮熱情地招呼著。
眾人圍著小桌坐下,氣氛更加熱烈。
豆腐的味道濃鬱鮮美,帶著一點點辛辣,瞬間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連一向表情清冷的美劍沙姬,在嚐了一口後,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滿足。
“好吃!”朝倉陸由衷地讚歎,又添了一大勺。
“對吧對吧!我爸爸的手藝可是最棒的!”湊朝陽驕傲地揚起小臉。
“喂喂,朝陽,我和活海哥也很會做飯的好不好!”湊勇海不服氣地嚷嚷。
“但爸爸的壽喜鍋有靈魂料理!”湊朝陽做了個鬼臉。
“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帕西斯也拿起勺子,優雅地品嚐著。
魔芋的溫暖順著食道蔓延,仿佛也熨帖了她消耗過度的精神。她聽著湊潮講述今天如何“英勇”地保護食材,聽著湊澪溫柔地補充細節,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爭論,一種久違的、屬於“帕西斯”這個身份的寧靜感慢慢充盈了心間。
然而,在這片歡快的暖流中,帕西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漣漪。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斜對麵的美劍沙姬。
這位來自o50的戰士,此刻正安靜地用勺子攪動著盤中的咖喱,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什麽聲音,臉上也維持著慣常的平靜。
但當湊朝陽說到某個特別有趣的點,引得眾人哄堂大笑時,美劍沙姬的嘴角隻是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眼神卻有一瞬間的失焦,仿佛穿透了歡鬧的餐桌,落在了某個極其遙遠、極其寂靜的地方。
那是一種深埋在骨子裏的、被熱鬧襯托得更加鮮明的孤獨。
帕西斯甚至能“嗅”到一絲極其淡薄、卻無比堅韌的悲傷氣息,如同深秋夜露,無聲地浸潤著她的感知。
這份孤獨與悲傷,與朝倉陸那種失而複得後的脆弱依戀不同,它更加深沉,更加久遠,像是被時光打磨得光滑卻沉重的頑石,深埋在心底最深處。
帕西斯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繼續微笑著聽湊朝陽說話,但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晚餐在溫馨而熱鬧的氛圍中結束。
湊潮和湊澪開始收拾碗筷,湊家兄弟則拉著朝倉陸去參觀他們的秘密基地其實就是堆滿模型和卡片的閣樓)。
湊朝陽本想拉著美劍沙姬和帕西斯一起去看她珍藏的“happy”水晶,卻被帕西斯輕輕拍了拍手背。
“朝陽,你先去玩吧,我和美劍……有些話想說。”帕西斯的聲音溫和。
湊朝陽眨眨眼,雖然有點好奇,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好的!待會兒記得來看我的水晶哦!”
說完便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客廳裏隻剩下帕西斯和美劍沙姬兩人。
電視機裏播放著輕鬆的廣告音樂,更襯得這一角格外安靜。
帕西斯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拿起茶壺,為美劍沙姬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熱茶。
清雅的茶香嫋嫋升起。
美劍沙姬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沉默著。
她知道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有話要說。
“沙姬。”帕西斯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在剛才的晚餐裏,我感覺到你……似乎有心事…”
美劍沙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沉默著。
“不必緊張。”
帕西斯輕輕將茶杯推近她一些:“我並非窺探,隻是……那份孤獨的重量,在這份熱鬧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失去的氣息。”
最後幾個字,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美劍沙姬緊閉的心扉。
她緩緩抬起眼,那雙總是帶著堅韌和警惕的幽色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思念。
那份悲傷並不洶湧,卻如同深海般沉靜而厚重。
“……是哥哥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說出這個名字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帕西斯安靜地傾聽著,眼神溫和而包容。
“上一代的羅索和布魯……我的哥哥們。”美劍沙姬的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仿佛在搜尋著早已消失的星辰:“為了守護o50,為了阻止魯格賽特……他們……”
她沒有說下去,但結局已經不言而喻。
那場慘烈的犧牲,那長達1300年的漫長等待與孤獨複仇的執念,是刻在她靈魂深處的印記。
即使如今魯格賽特已被擊敗,新的羅布兄弟誕生,湊家也給予了她溫暖的接納,但那份失去至親的痛苦,那份對逝去兄長的思念,卻從未真正消散。
它隻是被深深地埋藏起來,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在某個熱鬧的場景裏,悄然浮現,啃噬著她的內心。
“他們……是我存在的意義,是我戰鬥的全部理由。”美劍沙姬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鼻音:“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該做什麽,沒有意義了……”
帕西斯靜靜地聽著她低訴,感受著她話語裏那份沉甸甸的悲傷和無措。
她伸出手,隻是輕輕覆在她放在桌麵的手背上。
一股極其溫和、純淨的暖流順著相觸的皮膚流淌過去,帶著彼岸花凋零後殘留的、被淨化過的生命力氣息,無聲地熨帖著美劍沙姬冰冷而疲憊的心魂。
那並非治愈的力量,而是一種深沉的、感同身受的陪伴與理解。
“思念並非失去,沙姬。”
帕西斯的聲音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清澈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它隻是將逝去的人,用另一種方式留在了你的生命裏,刻進了你的靈魂。你的哥哥們並未真正離去,他們的勇氣、他們的意誌、他們對你的守護,早已成為了你的一部分。”
美劍沙姬的身體微微顫抖,一滴晶瑩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滴在她握著茶杯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新的生活,新的意義,並非對過去的背叛。”帕西斯的聲音更加輕柔:“它是對他們犧牲最好的告慰,你看,他們守護的世界還在,新的光之戰士已經成長起來,連你……也找到了新的羈絆。”
她示意了一下樓上傳來湊家兄弟和朝倉陸隱約的笑鬧聲。
“湊家……他們很好。”美劍沙姬低聲道,語氣複雜:“但我……”
“你不需要立刻找到答案。”帕西斯溫和地打斷她:“給自己時間,去感受,去適應這份‘空’。有時候,‘空’並非虛無,而是等待被新事物填滿的空間。”
帕西斯頓了頓,看著美劍沙姬低垂的眼簾和滑落的淚珠,心中那份源於“血君主”的混沌包容與帕西斯作為“人”的溫情交織在一起,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失去了血脈至親、在漫長孤獨中掙紮了千年的女孩,看著她此刻卸下心防流露出的脆弱與迷茫,那份想要給予庇護和歸屬感的衝動變得異常清晰。
帕西斯收回了覆在美劍沙姬手背上的手,坐直了身體,目光更加專注而溫和地落在她臉上。
“沙姬……”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認真:“我有一個……或許有些冒昧的想法。”
美劍沙姬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帕西斯迎視著她的目光,嘴角彎起一個極其溫柔、帶著暖意的弧度,隻剩下帕西斯純粹的善意與期待。
“你……願不願意,”她輕聲問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溫暖:“做我的妹妹?”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美劍沙姬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紫色的瞳孔裏清晰地映著帕西斯溫柔而認真的臉龐。
她像是完全沒聽清,又像是被這個過於突然、過於不可思議的提議徹底震住了。
“……什…什麽?”她下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說…”帕西斯耐心地重複,笑容更深了些,帶著一絲鼓勵:“沙姬,你願不願意,成為我的妹妹?”
這一次,美劍沙姬聽清楚了。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還在傾訴失去兄長的悲傷,還在茫然於未來的“空”,下一秒,一個她敬畏又親近的、強大而神秘的存在,向她伸出了手,問願不願意成為她的……妹妹?
這太荒謬了!也太……太溫暖了!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巨大溫暖包裹的惶恐……種種情緒在她臉上交織,最終匯聚成一種近乎脆弱的呆滯。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隻能呆呆地看著帕西斯,看著對方眼底那份毫不作偽的真誠與期待。
淚水,比剛才更加洶湧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一次,不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被巨大的、猝不及防的溫暖狠狠擊中的酸澀與悸動。
她失去了血脈相連的哥哥們,孤獨地流浪了千年,而此刻,眼前這位如同星空般深邃、如同大地般包容的存在,向她發出了最溫暖的邀請。
“我……”美劍沙姬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她努力想控製住眼淚,卻徒勞無功。
她看著帕西斯伸出的、等待她回應的手,看著對方眼中那溫和而堅定的光芒,心底那塊被冰封了千年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太陽。
她顫抖著,慢慢抬起自己冰涼的手,一點一點地,帶著無比的珍重和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輕輕放入了帕西斯溫暖的手心。
“……願意。”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破開堅冰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溫暖的客廳裏。
沒人能拒絕帕西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