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漸漸緩和，陽光已穿透雲層，在白楊村覆雪的屋頂上流淌。
    一股誘人的甜香從木門的縫隙處透了進來。
    有蜂蜜的醇厚、肉桂的辛暖，混著某種草藥的清冽。
    "好香啊..." 碧安卡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像是... 甜麵包的味道？但又有點不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懵懵地四顧。
    看著自己露出半截瑩白的肩頭，感受著大腿上傳來的溫熱觸感。
    愣住了。
    "誒？難道...交代在這了？"
    直到完全清醒過來，她才紅著臉把這個想法驅逐出去。
    穿好衣裳，循著香氣來到廚房，灶台的陶製煙囪正冒著嫋嫋白煙。
    老村長佝僂的身影在台前移動，瘦長的手指靈巧地翻動麵團。
    烤爐裏，幾個表麵泛著焦糖色的麵包正滋滋作響。
    那就是香氣的來源。
    "婆婆，您在做得是什麽呀？"碧安卡好奇地問道。
    "這是我們村的特色，白楊麵包，傳了好幾百年呢。" 老村長頭也不回，布滿溝壑的臉上卻浮起驕傲的笑容，
    "真的好香啊，是用什麽做的？"
    "祖上流傳的方法，加了一些特殊的材料，可以讓麵包的味道變得相當濃鬱。"
    她說著，掀開一旁陶甕，裏麵是深褐色的粉末。
    碧安卡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問道起："婆婆，我能在一旁看看嗎？"
    老村長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裏泛起驚訝，說道："丫頭，你真對這種粗活感興趣啊。"
    "真的，我就是開餐廳的，最喜歡研究這些。"
    "好啊，好，這手藝啊，村裏的年輕人都嫌麻煩...如今都快失傳了，有人想學，是再好不過。"
    卡洛看著碧安卡係上老村長遞來的圍裙，在廚房裏仔細聆聽。
    看來沒辦法立刻出發了。
    他聽著遠處傳來零星的雞鳴犬吠，邁出了屋子。
    這個蜷縮在群山褶皺裏的村落，不過幾十戶人家，一會就走到了頭。
    讓卡洛有些意外的是，在村落的出口處，佇立一座巍峨的石碑。
    石碑之上是一個中年大漢的半身雕像。
    棱角分明，眼神深邃，雙手交疊。
    看得出來石碑和雕像都已經上了年代，但依舊一塵不染。
    "你不認識他，對吧？"聲音從身後傳來。
    卡洛轉身，見一個肩寬背厚的青年正提著木桶走來，亞麻襯衫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凍紅的臉頰上掛著淳樸的笑容："你好，我叫亞倫。昨天聽說有輛馬車進村了，就是你們吧。"
    他放下木桶，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擦了擦，又仔細拂去雕像基座上的積雪。
    卡洛點點頭，做了個自我介紹。
    然後他目光重新落回石像："這位是...？"
    "英雄鐵拳哈爾森，百年前勇者小隊的一員，但如今應該是沒什麽人記得這位大人的名字了。"
    他指向石碑上斑駁的刻痕，苔蘚覆蓋的文字間，依稀可見一些字眼。
    "百年前，失去家園的前任勇者獨自殺入西部後，還有很多魔族通道並沒有關閉，哈爾森大人便留在此地鎮守邊陲。"
    "原本，他是在不遠處的灰燼城駐守，麵對魔物的襲擊，灰燼城好歹有著許多的守軍，但我們這種村落就得遭殃。於是我們想要搬進城中避難，卻遭到了拒絕。"
    "當時灰燼城的城主隻想拿我們當誘餌，讓魔族的軍隊分散開來，以有利於戰局，但哈爾森大人自願前來守護我們。"
    "爺爺說最後那一戰，三天三夜，人們在血泊裏找到他時，上百具魔族屍體堆成了小山。"
    "最後，他受傷過重而去世了。我們為了紀念他，就立了這塊碑，不止是我們，周圍的其他村落也一樣。但似乎也就隻剩我們還記得他的故事了。"
    亞倫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擦拭著石碑和雕像。
    "這樣人，確實不應該被遺忘。"卡洛思索道。
    "是吧？我也覺得，大家都說拂曉大人很偉大，我也這麽覺得，但我覺得哈爾森大人也不差。若有一天，我有幸取得了些成績，一定要讓他的名字再度被吟遊詩人們傳唱。"亞倫笑著說道。
    卡洛注意到他的氣息紮實，實力還算可以，而且練得似乎也是拳。
    "當然，隻是夢想而已，現在還遠著呢，哈哈哈哈。"他又憨厚地摸摸腦袋，自嘲了一聲。
    "會有機會的。"卡洛朝著他笑了笑，鼓勵道。
    "多謝，卡洛兄弟，你們這個方向，是要去灰燼城吧，容我多嘴幾句，灰燼城裏切勿久留啊。"
    "請問是發生了什麽事？"
    "你有所不知，這灰燼城百年之前，是帝國的重要防線。但當時人手緊缺，無奈之下，國王就隻能召集一些其他勢力進行填充，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強盜和罪犯。"
    "在魔族的攻勢緩和後，這些人便在此存留了下來，灰燼城也因此變得極為混亂，加上是邊境之地，王城鞭長莫及也懶得管理，漸漸有了不法之城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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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登說著，看向山的那頭，卡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隱約能看見一個尖尖的建築物。
    "原來如此，感謝告知。"卡洛感激道。
    "沒事的，有機會再見！"亞倫擦拭完雕像後，便轉身告辭離去。
    回村長家的路上，陽光灑在村道上，積雪消融了些。
    幾個裹著厚棉襖的小孩在空地上嬉戲打鬧，稚嫩的笑聲在寂靜的村莊裏格外清脆。
    其中一個男孩紮著馬步，拳頭緊握，模仿著剛才那雕像的姿態，大聲喊道：“我是哈爾森，鐵拳無敵！”
    另一個稍大些的孩子立刻反駁："哎呀，鐵拳哈爾森早就過時啦！我是勇者拂曉！吃我一記聖劍！好了，你輸了，倒下吧。"
    "胡說！"小男孩不服氣地跺腳，"我怎麽可能一下就輸了，鐵拳一個人殺了無數魔族！"
    "那又怎樣？”大孩子叉著腰，得意洋洋，“勇者可是擊敗了魔王！鐵拳再厲害，不也隻是個隊員嗎？"
    小男孩愣住了，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另一個小女生不耐煩道："好了好了，你已經被淘汰了，該我了，我是勇者伊蓮蒂！"
    "嗯，不錯，夠當我的對手，來吧！伊蓮蒂！"
    "勇者拂曉"舉著粗大的樹枝和"勇者伊蓮蒂"戰在了一起。
    第一個小男孩氣鼓鼓地轉身就跑，結果沒注意腳下，一個踉蹌撞上了路過的卡洛。
    "嗚哇！"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發紅的鼻子，抬頭一看，發現是個陌生的黑發青年，頓時有些害怕。
    卡洛伸手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
    "謝、謝謝哥哥…"小男孩怯生生地說道。
    卡洛看了他一眼，又瞥向遠處仍在嬉鬧的孩子們，輕聲說道：
    "為什麽要因為別人說的話而動搖呢？"
    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
    卡洛摸了摸他的頭，繼續道：
    "你心裏覺得誰更厲害，那他就一定更厲害。"
    小男孩呆了一會，然後用力點點頭，低頭找了一根樹枝，再度加入了戰局。
    "鐵拳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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