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鍾樓，這座建築尖頂上的巨型大鍾，早已鏽蝕破裂了。
    卡洛站在對麵建築的陰影裏，看著三三兩兩的流浪漢裹著破毯子鑽進鍾樓底層的拱門。
    這座建築雖已荒廢，卻成了無家可歸者暫時的棲身之所。
    他閉目凝神，再睜眼時瞳孔已泛起金光。
    破妄之眼的視野中，整座鍾樓被某種粘稠的灰色霧氣包裹。
    正當他準備收回視線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門閃過。
    那是個披著粗布鬥篷的瘦小身影，但卡洛一眼就認出是莎黛爾那個貼身隨從，似乎叫小影。
    雖然她此刻完全變了裝扮，但逃不過卡洛的眼睛
    卡洛衣領拉高遮住口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鍾樓內部比外觀更加龐大，旋轉樓梯的鑄鐵欄杆上爬滿暗紅色鏽跡，像是幹涸的血痕。
    他在錯綜的走廊間穿行，突然聽聞到上方的石牆內部傳來極輕微的齒輪轉動聲。
    卡洛足尖一點躍上二樓，卻隻來得及看見一道漆黑的石門正在閉合。
    "你有四個字的機會..."
    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無盡寒意。
    卡洛緩緩轉身，一個紫袍女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轉角。
    她左眼罩著繡有烏鴉的眼罩，右眼瞳孔卻是詭異的白色。
    足有兩米長的巨型鐮刀斜靠在肩頭。
    卡洛沒有猶豫："吞噬月光。"
    女人的獨眼驟然收縮，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啊，沒有問題。請進。"
    她揮了揮手，卡洛前方的石門再次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就在卡洛轉身的瞬間，巨大的鐮刀劃出幽藍的弧光，欲將卡洛一刀兩斷。
    但卡洛的動作更快，他瞬身躲過這一擊，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拳頭裹挾氣勁直取對方眉心。
    紫袍女人的笑容甚至還沒消失，便被卡洛這突如其來的猛烈一擊狠狠擊中，後背重重撞在石牆上，緩緩滑落，失去了知覺。
    隨後，他動作幹脆利落地從牆上扯下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捆住其手腳。
    拖拽時，她腰間突然滑落一卷泛著暗紅色光澤的羊皮卷軸。
    卡洛俯身拾起，七行用黑血書寫的暗語赫然在目。
    看來這些教徒的記性有夠差的，這麽一些暗語都需要用紙記，這就是屢次複活的後遺症麽。
    羊皮紙上寫著：
    聖神降臨——高階洗禮
    窺見聖恩——低階洗禮
    無知無畏——祭品
    薪火相傳——洗腦
    永無寧日——囚禁
    吞噬月光——急報
    獻上鮮血——格殺
    但是最後兩行卻畫了一個交換的符號。
    吞噬月光的暗號變成了就地格殺。
    似乎事情又變得複雜了起來。
    黑荊棘莊園裏被關押的那個人肯定不知道這一點...
    看來有人不希望他回去，這倒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卡洛收起卷軸，將女人隨手扔進一個不起眼的房間，順著剛才打開的大門一路而下。
    一路碾過潮濕的青苔，六個大型石門橫在眼前。
    每一個大門的拱頂都雕刻著扭曲的人臉石像。
    正中央的祭壇上，一顆泛著青銅光澤的骷髏頭突然轉動。
    它的下頜骨機械地開合，說道："說出四個字。"
    "聖神降臨。"他低聲道。
    骷髏頭的牙齒突然劇烈震顫，發出奇異的奸笑："嘿嘿...歡迎，又一位尊貴的客人。"
    中央甬道的石門緩緩沉降，露出後麵翻湧的血霧。
    卡洛剛踏入半步，靴尖就陷入某種粘稠的膠質中。
    整條通道的地麵竟是由凝固的血塊鋪就，每走一步都會扯出血線。
    身後的石門飛速落下，卡洛眼疾手快，儲物戒指一閃，隨即一把大錘橫插入石門中，留出了一條大縫。
    遠處，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的圓形大廳裏，直徑超過二十米的血池正在緩慢浮動。
    池麵漂浮著油脂般的虹彩，偶爾有蒼白的手臂骨突然探出又沉沒。
    青銅柱環繞池邊，每根柱子上都捆縛著仍在抽搐的活祭品。
    一名信徒踏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走來。
    他捧著的水晶杯裏，黑色的液體正在自主蠕動。
    "尊貴的客人，請飲下神之水。"信徒麵無表情地說道。
    此時，諾爾的聲音在卡洛腦海中微弱響起："嗷嗷嗷，好惡心的東西，快讓它離我遠點！"
    下一瞬間，卡洛的手刀猛烈揮出，隨著信徒的倒下，他手中的髒東西也濺得四處都是，滿地抽搐著。
    正當卡洛在思考是否還要繼續前進時，遠處血池中央突然隆起巨大的鼓包。
    一具渾身潰爛的身體從血池中冒出。
    是小影。
    果然如傳聞所言，她受到了莎黛爾的詛咒之力影響。
    但很快，扭動的血水迅速攀爬上她的軀體，她的皮膚下突然鼓起無數遊走的顆粒。
    然後，整個身體逐漸變得飽滿，幹枯的肌膚也變得如羊脂般的白皙。
    當最後一塊潰爛被填滿時，她癡迷地撫摸著自己，眼裏此刻充盈著癲狂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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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聖神，賜我新生！"
    很快，大量腳步聲傳來，卡洛最後瞥了一眼血池中沉醉的小影，身形消失在陰影間。
    就在他離去的刹那，維拉率領著數名黑袍信徒來到大廳內。
    "現在，你感受到聖神的恩賜了嗎？"維拉用手輕撫小影白嫩的臉頰。
    "二十幾年了，我從未感覺到那麽好！"小影癡迷地注視著自己的新身體，"我要回饋聖神...你們要我做什麽，殺了莎黛爾？我馬上就能做到。"
    "不不不，不要傷害她，畢竟...容器若是破損就不好用了。"維拉笑道。
    "要我救出莊園裏的那位大人嗎？"小影又問道。
    "不，不要多管閑事。"
    ......
    莎黛爾站在莊園門口，銀灰色的披風在夜風中微微翻動，月光勾勒出她纖細而挺拔的輪廓。
    "小影，怎麽去了那麽久？"她微微蹙眉。
    小影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依舊是渾身裹得嚴嚴實實。
    她低下頭，恭敬地行禮："抱歉，主人，我們沒能找到那個騙子。"
    莎黛爾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算了，明天的事才是重頭戲，先進去吧。"
    莊園的大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吵鬧聲。
    "對了，我訂的催生藥劑到了。"莎黛爾忽然開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會兒你就把消息放出去，我倒要看看，那些人今晚還能不能睡得安穩。"
    小影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她轉身準備離開，莎黛爾卻忽然叫住她："小影。"
    "嗯？主人，還有什麽吩咐嗎？"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莎黛爾。
    莎黛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皺："沒什麽，隻是覺得半天沒見，你好像…變了一些。"
    小影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隻是微微低頭："小影隻是開心，能幫主人解決商會的問題。"
    莎黛爾沉默片刻，最終輕輕點頭："嗯，辛苦你了。你的病……等商會穩定下來，我會親自去王城請聖女看看。"
    小影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她低垂著眼簾，聲音平靜："謝主人。"
    某個地下房間內，維拉看著水晶球的這一幕，微微一笑。
    一切，都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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