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城的街巷被一層陰冷的薄霧籠罩。
    小影站在狹窄的岔路口，麵罩下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她抬手示意，聲音冰冷："分開搜，你們往那邊去，我負責這一片。"
    "是。"身後的黑影們無聲散開，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小影靜立片刻，直到最後一道腳步聲徹底消散。
    她沒有向前，而是緩緩後退，無聲無息地融入陰影之中。
    拐過幾個隱蔽的轉角後，她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
    指節輕叩三聲，停頓，再叩兩聲。
    "是我。"她低聲道。
    門打開一條縫，門後是三名全副武裝的戰士。
    其中一人警惕地掃視著小影身後，另一人則直接向她伸出手："交出武器。"
    小影眼睛微眯，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算了。"屋內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既然是談合作，總該有些信任。"
    小影昂起頭，大步走進裏屋。
    溫暖的壁火將房間映照成暗橙色。
    維拉長老坐在火邊，蒼白的手指交疊在膝上，看向了來人。
    "影，怎麽這個時間過來？小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維拉的聲音沙啞。
    小影搖搖頭："不會的，維拉長老，是會長她派我們出來的。"
    維拉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緩緩起身，走近小影。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她伸手，摘下了小影的手套。
    火光下，一隻蒼老衰敗的手暴露無遺。
    皮膚幹裂如樹皮，指節扭曲，沒有半點生命力。
    維拉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幹枯的皺褶，聲音裏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你用了我給你的藥吧，確實好了不少，對吧？我們應該談談下一步的合作了。"
    小影猛地抽回手，將手套迅速戴回去。
    "真的能讓我全身都恢複嗎？"她的聲音裏有些顫抖。
    "當然，我們夜梟教會從不騙人。"維拉微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不但能恢複你的皮膚，還能徹底斬斷你和莎黛爾的契約，這樣她再也無法隨意使喚你了。你，就徹底自由了。"
    "自由..."
    "影，我看著你長大...小時候的你，多麽活潑可愛啊，現在卻淪落到這種下場，你真的滿意嗎？"
    "我..."
    小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還在猶豫著什麽。
    維拉眯起眼，趁熱打鐵："你既然都來到這裏了，還在假裝糾結什麽？你想想，要不是我給你的藥，以你的身體情況，還能活多久？"
    她聲音愈發尖銳，同時壁火猛地竄高了一瞬。
    小影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道："會長…真的不能算是一個壞人，其實她對我們挺好的。"
    維拉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她知道肯定還有下半句話。
    "但是，"小影的聲音漸漸冷硬，"我也確實是被她毀了。所以，我做這些事，也不過分。"
    維拉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當然不過分，所以，你同意了？"
    "嗯，要我做什麽？"
    "先回答我一個疑問，莎黛爾真的破解了詛咒？"
    "沒有。她隻是想借機揪出商會裏的叛徒，殺雞儆猴。這樣即便不破解詛咒，也沒人敢反抗她。"
    維拉低笑起來："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她湊近小影的耳邊，呼吸噴吐在她的麵罩上："影，你確實很有誠意，那我也拿出我的誠意。今晚黃昏，城西舊鍾樓，找到一位戴著眼罩的女人，告訴她‘聖神將至’。"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一陣幾乎聽不見的耳語。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以我的信仰保證，你的洗禮儀式會與那些低級的教徒不一樣。你會在偉大聖神的注視下，重獲新生，成為我們的一員，享受永恒的生命。"
    "永恒的生命..."小影重複著。
    屋外的風突然猛烈起來，撞擊著木窗，像是某種不安的預兆。
    小影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麵罩下的表情無人得見。
    ......
    卡洛在小巷中穿行，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街角，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見一個穿著破敗教會袍的女男人正佝僂著背，手指在垃圾桶腐臭的殘渣中翻攪。
    卡洛剛想靠近，就被那股劇烈的惡臭熏得反而倒退了幾步。
    那人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腐爛的菜葉黏在他胡須上，咧開的嘴裏滿是惡心的汙垢。
    看見卡洛，他臉上瞬間露出猙獰，並且尖聲怪叫：
    "這裏是我的！滾開！聖神賜予我的地盤！"
    酸臭的唾沫隨著喊叫飛濺，讓卡洛快速遠離。
    他正欲離去，忽聽頭頂傳來沙啞的歎息："唉，又瘋了一個麽？"
    城牆垛口處，坐著個同樣身穿教會袍服的老人。
    與垃圾堆前的瘋子不同，他似乎還殘存著理智。
    卡洛縱身躍上殘破的石階，距離他幾步處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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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可是夜梟教會的教徒？"
    老人緩緩轉頭，眼白泛著病態的濁黃，但瞳孔卻顯得清明。
    "是啊，年輕人，有什麽指教啊？"
    "我想參加教會，請問教會的地址在何處？"
    "教會的地址？嗬嗬嗬..."老人突然笑了起來，"我也想知道教會在何處啊。入會幾十年了，我從沒親眼見過聖神..."
    "年輕人，給你一個忠告，還是離開這裏..."
    突然，他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
    城牆下傳來"咚"的悶響。
    垃圾堆邊的瘋子不知何時爬上了對麵的矮牆，此刻正手舞足蹈地踩著碎瓦片，哼著不成調的聖歌。
    那老人一聽到歌曲，眼神很快便變得渾渾噩噩的。
    他望著遠處逐漸沉沒的夕陽，忽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睡覺！睡覺！"瘋子喊道。
    "是啊，好累啊...該睡覺了。"
    卡洛瞳孔驟縮。
    隻見那老人爬上城牆的高處，咧嘴一笑。
    "希望今天能做個好夢，嘻嘻嘻嘻..."
    他張開雙臂仰麵倒下，身體從高處直直墜落。
    "砰！"
    沉悶的撞擊聲驚飛了下方樹枝上的烏鴉。
    卡洛站在城牆邊緣向下望去，老人的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姿勢，暗紅色液體正從他身下緩緩漫開。
    城牆下的瘋子拍手大笑："飛啦！飛啦！好玩！好玩！"
    他哼著古怪的歌曲，蹦跳著消失在暗巷中。
    卡洛也算明白了諾爾為什麽如此厭惡邪神了。
    但是，目前看來，這些低階的教徒根本就不知道什麽信息。
    冬日的黃昏總是來得很快，陰影如潮水般從巷弄深處漫出，將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也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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