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掀開被寒風吹得發硬的皮質袖口，借著馬車窗口透進的暮光，凝視著手臂內側那個微微發光的數字"6"。
    他呼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霜。
    還好，還算是降了一點。
    但是還是不夠，想到和艾莉婭的約定，他不由有些愧疚。
    但卡洛發現每當長時間沉浸在愉悅中時，就會降得快些。
    就比如陪塞西莉亞的那一周。
    就比如...
    他低頭看向懷中熟睡的碧安卡，輕輕吻上她微涼的額頭。
    放在她衣襟中的手掌不由地揉動了兩下。
    這個動作讓少女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唔...卡洛。"碧安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中還蒙著一層水霧，"我們到哪兒了？"
    "離王城已經不遠了。"
    "那我再睡一會，你手能不能伸出去，有什麽好摸的，真是不理解。"碧安卡打了哈欠。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卡洛隻不舍地將手抽離，打開厚重的車簾向外看去，前方是白雪皚皚的山峰。
    車夫裹著滿是補丁的羊毛鬥篷，敲了敲結霜的車廂門："大人，前麵鷹嘴山的隘口積雪太深，車輪會陷進去。"他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快速消散，"翻過這座山就是王城，要麽咱們得繞行七八天的遠路，要麽隻能步行上山了。"
    卡洛望著遠處，七八天也有些太久了。
    碧安卡在後麵扯了扯他的衣服，說道："步行吧，卡洛。"
    車夫也點點頭："步行的話，很快，腳力好的就兩天。我可以幫你們保管馬車，等雪化了再送去王城。"
    卡洛搖搖頭："不必了，大叔，這個馬車就送給你作為這幾天的報酬了。"
    老車夫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連連鞠躬道謝後，駕著馬車消失在飄雪的暮色中。
    碧安卡讓洛卡化作一件銀白色的厚實鬥篷，披在她的身上。
    他們踏上山路時，月光正好穿過雲層，將整片雪鬆林染成銀藍色，兩人漫步其間，仿佛行走在夢境之中。
    沒過多久，碧安卡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她的臉頰被寒風吹得泛紅，鼻尖也微微發亮。
    她踢了踢靴子上沾著的雪，輕輕拽了拽卡洛的袖子，聲音裏帶著撒嬌的意味："卡洛，我走不動了。"
    卡洛笑了笑，蹲下身，示意她上來。
    碧安卡立刻歡快地撲上他的背，雙臂環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後頸上。
    碧安卡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卡洛，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也這樣背過我。"
    卡洛調整了一下姿勢，托住她的腿彎，踩著厚厚的積雪繼續前行。
    "當然記得。你小時候可真是不讓人省心，哪看得出一點女孩子的模樣。"
    應該是九歲那年的夏天。
    那時的森林總像藏著無數秘密。
    碧安卡總是纏著他去森林裏探險。
    她像隻野貓似的，哪兒高往哪兒爬。
    那天，她非要在樹藤上蕩來蕩去，結果藤蔓斷裂，她整個人摔進灌木叢裏，膝蓋和手掌都擦破了皮。
    她疼得直抽氣，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
    卡洛蹲在她麵前，用袖子擦掉她傷口上的泥土和碎葉，最後歎了口氣，背起她往家走。
    那段路倒是不短。
    一路上碧安卡難得地安靜。
    "……那時候，你背著我走了好久好久。雖然我還小，可心裏卻很清楚，我喜歡你。"
    夜風拂過樹梢，雪粒簌簌而落，像一場無聲的細雨。
    碧安卡收緊手臂，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輕聲呢喃："所以，我可是第一個喜歡你的…你要對我好。"
    "遵命。"卡洛輕聲道。
    "你都不知道我再見到你有多開心，卡洛，但我那時候又不想你離我太近，怕牽扯到你。"
    "結果沒想到就被塞西莉亞給搶先了，哼，那個表麵高冷的女人，沒想到..."
    "你這個花心的家夥，卡洛。"
    "但比起遠遠注視著你們，我覺得還是加入比較好，雖然有點不爭氣。"
    碧安卡的小嘴開始叨叨叨。
    卡洛苦笑著給她道歉。
    不可否認，他確實有很多紅顏知己。
    好在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是比較常見的。
    否則...真是難辦了。
    ......
    寒風呼嘯著掠過法師塔高聳的尖頂。
    安娜站在訓練場的中央，指尖仍殘留著未散盡的灼熱魔力。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翻湧的火焰之力終於平息下來。
    "焰！"
    隨著她清亮的喝令，赤紅的法陣在她腳下驟然展開，熾烈的火舌如怒龍般咆哮而出，將前方堆疊的靶木瞬間吞噬。
    安娜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臉頰因魔力的激蕩而泛著紅暈。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廊柱旁的維爾汀導師，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維爾汀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頷首："安娜，你掌握住精髓了。你的天賦…確實是難得一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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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的嘴角揚起一抹明亮的笑意："是您教得好。"
    維爾汀搖了搖頭："不，你已經不需要再跟著我學習了。是時候讓你自己去探索魔法的奧秘了。"
    安娜還沒開口，維爾汀便輕輕一指，下一刻，她便出現在法師塔的大門口。
    安娜的父親，塔克·洛斯爾披著厚重的狼毛鬥篷大步走來。
    "安娜，維爾汀大師讓我來接你，說你的修行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塔洛朝著安娜說道。
    同時，他向著塔內深深鞠躬，大聲道："維爾汀大師，感謝您對安娜的栽培，洛斯爾家族永遠銘記您的恩情。"
    回家的路上。
    塔洛切入正題："安娜，既然你已經出師了，那麽選取貼身侍從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了。作為下一代家主的候選人，怎麽能遲遲沒有自己的心腹呢？"
    安娜望著窗外匆匆走過的行人，心不在焉地聽著父親滔滔不絕的建議。
    "貴族出身的騎士是最佳選擇，比如那個叫盧克的年輕人，他父親在東境有著不錯的話語權，如果能讓他做你的貼身侍從，那他的家族就會成為你的勢力。"
    "或者聖殿騎士團的人選也不錯，雖然現在國王不太重視他們，但他們背後還有聖教廷的支持，這條關係網..."
    馬車一個顛簸，安娜的頭輕輕撞在窗框上。
    她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說道："父親..."
    塔洛這才停下話頭，看著女兒疲憊的神情，他嚴肅的麵容終於軟化下來。
    "好吧，隨你喜歡。但是...這件事必須盡快定下來。"
    "我知道了。"
    "你也別怪父親催你，艾瑟蘭家那個小子估計快回來了，三大家族的年輕一輩要正式開始交鋒了。"
    "是盧卡斯哥哥嗎？以盧卡斯哥哥的性格怕是不會去爭吧。"
    "會的，安娜，隻要他出現，就不得不參與這場爭鬥。你們作為三大家族的繼承人，你們的表現就是其他貴族站隊的依據，你明白嗎？"
    安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暮色中的城市燈火闌珊，遠處的鍾樓傳來悠遠的報時聲。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結，又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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