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重回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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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圍城這些時間裏,枇杷也聽聞劉宏印為了拉攏手下的官兵,與他們廣結兒女親事,特別是他的女兒們,差不多都被當成獎品獎勵給最勇武的將士們,想來當時就已經是婚嫁年齡的劉九娘成親又有了孩子並不奇怪。

    而且她還能想到這個孩子的父親一定是偽梁的高級武將,屬於朝廷殺無赦之類的,那麽這個孩子被送到京城一定就沒有活路,但那又能怎麽辦?

    劉九娘從當年與枇杷的比武中也悟到了力量的重要性,這幾年她從沒中斷過練劍,原以為劍術已經非常高超,今日更是自信能逃得一命,可是隻一交手她才真正意識到原來玉小姐的武功比起自己依舊是雲泥之別,她沒有一點機會。

    遂也不跑,隻是下馬將懷裏的一個小嬰兒解了下來,跪在地上舉起孩子道:“我爹要謀反我也沒有辦法,隻求你饒孩子一條命吧!他隻有三個月。”

    就在這時,這個小孩子卻似感覺到什麽突然揮著小手大聲哭了起來,劉九娘也跟著流淚不已,

    玉小姐,就饒孩子一命吧!”

    枇杷原本已經伸出手去接孩子了,但被他們的哭聲一驚,又停住了手,咬了咬嘴唇,“你帶孩子

    快跑吧,如果逃出去了就隱姓埋名不要讓人找到。”

    劉九娘喜極而泣,就在泥地裏向枇杷磕了三個頭,重新將孩子束在懷裏翻身上馬遠去了。

    有部將追了上來,“小玉將軍,怎的讓那人跑了?”

    又有人喝道:“我們去追,勿必不能讓範陽逃出一人!”

    枇杷卻攔道:“她是公孫大娘的徒孫,劍術非常精妙,大家不是她的對手,不要再追了。”

    大家看著小玉將軍,個個麵露詫異,這還是第一次聽小玉將軍說出如此氣餒的話呢。但是小玉將軍既然這樣說了,大家果然不再追過去。

    攻下了範陽城後,劉宏印一家及親眷部將皆被縛送入京城,除偽梁太子當日在柳城被破已經提前解押京城外,還有一女係當年公孫大娘的徒孫,劍術高深莫測,故闖出重圍攜子逃跑,其餘人等到了京城典名正身後皆斬首示眾。

    偽梁宮內積存了無數珍寶、金銀、布帛、糧草,雖有損毀,但大都尚存,玉家將所得物品登記在冊,拿出最貴重的獻至京中,又取大量財物贈送支援玉家軍北進的德州、江州等地,餘下的賞賜將士上下其賑濟百姓。

    隨後,在範陽設下一城四折衝府,屯兵衛邊,與營州互為拱衛。

    經此一役,範陽全境已定,玉家軍繼續北上。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勝開。”地處北地的營州,春天來得也要晚,攻下範陽後,枇杷隨著玉家軍就踏著一路桃花到了營州。

    家鄉的風景是與別處不同的,風兒格外親切,帶來陣陣花香,鳥兒格外親切,嘰嘰喳喳地向大家打著招呼,鄉親們更為親切,玉家軍一箭未發就在一片歡呼聲中走進了營州城。

    去年左賢王回到營州並沒有停留太久,而是又繼續北上大漠,而留在營州的突厥人聽到了範陽城破直接跑出了營州回了大漠。

    據傳左賢王因私自南下又大敗,所以回了突厥也並不甚得意,帶累得他的手下也都灰溜溜的。而突厥可汗又在朝廷的責問下再次上書承認了翁婿關係,一時間邊境又寧靜下來。

    枇杷進了營州,隻見到處都是突厥在營州城裏留下的痕跡,他們將節度使府變成了一個大兵營,把很多民房拆了跑馬,甚至就連營州城的城牆都讓他們毀了不少……

    更令人痛心的是營州原本幾十萬的人口現在十不存一,有死於守城的;有當年隨陳博到突厥的;有流散失所的,不一而足。人口少了,百業蕭條。枇杷從街上走過,很多以前熟悉的店鋪都不見了,隻餘幾家賣糧食用品的小店勉強維持著,昔日繁華紛忙的營州變得蕭疏冷落、滿目瘡痍。

    阿魯那、木朵等人都各自去尋找家人,他們與大部分營州人一樣,在這場戰爭中都失去了很多親人。

    枇杷便向身旁的三哥不甘地道:“我真想帶著盧龍軍打到大漠裏去,將左賢王抓回來送到午門斬首!”

    三哥的神色亦很蕭索,看到從小生長的地方被破壞成了這樣,心裏也是不好受,可他卻還理智地說:“枇杷,那是不可能的。本朝最強盛的時候,也不過隻能在營州設立節度使、四個折衝府和十數個城傍羈糜州,從沒有派兵遠出過大漠。”

    枇杷其實也是知道的,她讀過書,有史以來,唯有漢武大帝時北驅匈奴,派長平侯、冠軍侯等深入大漠,數度斬敵得勝還朝。但最終無法在大漠設立州郡,強漢亦因幾十年的征戰而十室九空,國力凋零,其後中原各朝就隻對大漠采取守勢了。

    可是她心裏總有一口氣不能咽下!

    玉進忠聽到兒女所言,轉頭告誡他們,“突厥人不比我們有城鎮村落,他們逐水草而居,遷徒不定,大軍一到,聞風而逃,甚難找到他們的蹤跡。眼下隻以範陽和營州兩鎮兵力,征討大漠實不可能,千萬不能帶兵自陷於絕地。”

    事實就是如此,枇杷隻得應諾,“爹,我懂了,我們還是要以重建範陽和營州二鎮為首要之事。”

    正說著他們到了昔日的家中,打開院門,竟然發現與走前沒有什麽變化,隻是多了一層薄灰而已。早有左右鄰舍過來告訴他們,原來自他們早後,先是陳博,後來又是左賢王都下了令不許閑雜人等進入玉家小院,是以盡管戰火紛擾,玉家小院卻一直沒有變。

    玉家人感慨一番,卻先住了下來,待節度使府修繕完備再行遷挪。

    值此營州範陽正值百廢待興之時,有千般頭緒,萬般事情要做,玉家父子幾人皆日日辛苦奔波。父親在母親和三哥的幫助下總纜兩鎮事務,枇杷則負責統領兩鎮兵馬,練兵、屯田、修繕城池等。

    春種秋收,半年時間轉瞬即至,在玉家人和範陽營州人的努力下,範陽、營州兩鎮慢慢恢複了舊日的幾成繁榮,街麵上的商家逐漸多了起來,與京城、北邊各部的貿易也重新打通,而兩鎮的城池又重新完備,屯田也有了收成。

    收糧入庫,征稅斂賦,就到了歲末,一家人坐在一起計算各處使費。

    按本朝製度,節度使與尋常州郡不同,對於所鎮之地有著更多的自治權,鎮內收入可分為上供、送使、留州三部分,上供就是供奉朝廷的,送使是給節度使的軍費,而留州則是做為行政的支出。

    以往營州範陽等河朔之地,往往全無上供,就是有也隻是象征性的。但是玉家卻決定在兩鎮重親草創的情況下將歲入的三分之一上供至京城。皇上對玉家不薄,玉家自會對皇上表示敬重。

    除了上供,兩鎮還向德州送還一批糧草,當年正是在德州刺史王老大人的支持下,玉家軍才能夠北上收複兩鎮,當日所用糧草兵丁總是要歸還的。

    其餘的軍費、行政的支出,玉家也不做截留,直接下發到各處,務使營州範陽軍民在遭受了這麽大的創傷後能過一個溫飽的冬天。

    因有了足夠的收成,雖然還沒到臘月,但營州城裏已經蘊釀出幾分過節的氣氛了。這一天下起了雪,又因沒有多少事情要做,玉節度使便讓前衙的人都早些回家了,又向女兒道:“你也回去吧,今天你三哥和媳婦帶親家母去拜佛了,隻你娘一個人在家。”

    三哥和周姐姐在秋天時成親了,三媒六聘辦得很是隆重,反正在營州並沒有人知道周昕官奴的身份,而且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在離京城足夠遠的地方,再沒有人管這些的,隻要玉家人不在意就無所謂了。

    而且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喜事而高興,周伯母神誌越發清醒了,今天他們去給周伯父做道場。

    枇杷心裏自然惦記娘,但也舍不得將爹一個人留在前衙,“大家都回家去了,爹在這裏連個陪爹喝酒的人都沒有了呀!”

    爹不用人陪,你還是陪你娘去吧。”

    枇杷無奈,“那你打算躲我娘向躲到什麽時候呢?”原來借著營州百廢俱興的時候,娘買了兩個年青的丫頭放在家裏,打算讓她們再給爹生一兩個兒子,可爹卻不願意,便找了借口,兩三天沒回內院了。

    你先回去幫爹看看,你娘是不是還鑽牛角尖呢?”爹向枇杷眨眨眼笑道:“最好能將你娘勸過來。”

    娘平時性子那麽好,可就是在這件事上特別持拗。她畢竟從小在世家長大,而且世家中也確實特別在意家族傳承,所以娘才想讓人給爹再生個兒子,”枇杷也為難,“我和三哥都勸過,可是娘總不聽,要麽爹你就聽娘的吧。”

    不行,不行,”玉進忠趕緊搖頭,見周圍沒有別人,小聲告訴枇杷,“其實你娘並不喜歡爹再納妾生子,她隻是不肯說而已。”

    什麽!”枇杷大吃一驚,“娘對守禮有多好啊!而且她對梅姨娘也特別容忍,現在對家裏新買的兩個丫頭也和善。”然後她又肯定地說:“娘才不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呢!”

    誰說你娘是那樣的人了?”玉進忠趕緊反駁,“你娘心地最善良了,對人也都是最好不過的。”

    那爹你剛剛說?”

    我原來也以為她真不在意呢,不過有一次我發現你娘偷偷哭了,其實她心裏難受得很,隻是不肯說,還忍著做出一張笑臉,”玉進忠滿臉愧色地說:“先前都是我錯了,我再不讓你娘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