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被和恪糾纏了半天，賞出去了一個小溫泉莊子，這才被放過的崇昭帝，待屋裏的人一空，立即開始對王熙鳳抱怨：
    “你好歹也讀了三年書，早就不是當年吳下阿蒙，怎麽還是把朕的女兒教得這樣貪財？”
    跟你似的！
    王熙鳳笑眯眯：“沒轍啊！宮裏流言四起，非說陛下心裏極為看重妾身，進宮就封貴妃，日後位同副後的皇貴妃都有可能，和恪這不就急了嗎？”
    崇昭帝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這是什麽時候的流言？”
    “就這兩天。”王熙鳳若無其事地給他端茶，“還說什麽，我這練武之人，身子骨極好，日後三五個皇子不成問題。
    “和恪雖然知道妾身的嫁妝豐厚，可她自幼驕傲，怎麽可能跟未來的弟弟們爭奪妾身的嫁妝？所以才開始自己攢錢。
    “您這個莊子已經不是頭一件了！
    “她今兒一大早就起來，張羅著去給各宮妃嬪都拜節行禮，不知道順了多少好東西回來！”
    說著往和恪住的東偏殿指，“您去瞧瞧就知道了，連病著的宋太嬪和皇後娘娘，她都沒放過！”
    崇昭帝慢慢坐直，眼神犀利：“她去了宋太嬪那裏？”
    “是啊！”王熙鳳笑了笑，“別說她了，我還去了一趟呢。
    “畢竟是宮裏留下的唯一的長輩女眷，皇後娘娘去不了、也不該去，但妾身必定得去一趟，替合宮妃嬪請安、送節禮的。”
    這倒是正理。
    崇昭帝臉色微緩，旁敲側擊：“聽說斷了腿，不知她現下如何了？”
    “不大好。”王熙鳳麵露同情，“太醫說，骨頭扭著斷的，複位很難。宋太嬪又是女子，年紀大了，加上醫治不及時，怕是，要落殘疾。”
    話說到最後，音量放低，“這事兒聽說還沒跟逍遙王說呢。”
    崇昭帝一愣：“小十九早就知道宋太嬪留宮養病了啊！”
    “可是他應該還不知道宋太嬪會成了長短腿、且日後就算能站起來，每當陰雨，都會奇癢難當……”
    王熙鳳說著，臉上又露出驚怕和不忍，歎著氣搖頭，小聲道，“這等事兒，宋太嬪見不著兒子、沒法子親口告知；
    “旁人哪裏會去特意嚼那個舌頭？
    “不然陛下明兒還是讓逍遙王進宮一趟，見見宋太嬪？”
    崇昭帝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倒也不是不行……”
    “妾身聽說，早些日子宋太嬪是打算著要跟太上一起去別宮的，還高高興興地把宮裏的細軟都收拾好了——
    “她是頭一個收拾清爽的太嬪。
    “可誰知離宮前一天出了那樣的意外——也不知道臨波殿外頭的小路上有什麽東西，竟然能把她的腿生生摔斷了……”
    王熙鳳兩隻胳膊拄在二人中間的小茶幾上，嘀嘀咕咕的，就像是在跟自家丈夫嘮家常一般，“今兒我去看望宋太嬪的時候還留神看了一圈兒呢！
    “她宮裏跟臨照殿就隔著一小片花圃，路上除了花瓣花枝，也沒什麽啊！
    “這宮裏人來人往的，總不能有蛇蟲鼠蟻出來，嚇著了她吧？”
    崇昭帝忽然冷笑了一聲：“蛇蟲鼠蟻？宮裏到哪兒去找這種東西，十九弟可是門兒清！”
    “那總不能是親兒子害得親娘吧？”王熙鳳一臉不信，坐了回去，也靠在了迎枕上，手裏把玩著一隻小小的金元寶，“逍遙王才十三，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
    那可未必。
    崇昭帝在心裏反駁了一句，才反應過來，挑眉去看王熙鳳：“你不喜歡逍遙王？”
    “我不喜歡甄太妃。”王熙鳳狀似隨意，卻垂了眼簾，清楚說道，“所有跟她有關係的人我都不喜歡。
    “宋太嬪來自江南，說不得跟她們家，甚至是我們家，就會扯上些莫名其妙的關係。
    “我討厭這種事。
    “大家都不容易，天下百姓尤其不容易。我們已經榮華富貴、吃香喝辣了，就不能安安靜靜地過好日子，不再折騰了麽？
    “就算是他們想折騰，那就自己折騰。
    “總想著把別人也拉下水，陪著他們折騰，把世上的人都當傻子一般看不起麽？
    “我最討厭這種人。”
    崇昭帝看著她少見地沒了笑容、滿麵厭憎的樣子，不由失笑：“你這性子是真剛硬。
    “別人都恨不得盟友越多越好，你倒好，看著誰都不順眼。”
    王熙鳳嗤笑一聲：“屁的盟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不過是一起圖謀不軌，成了一起分贓；不成彼此甩鍋罷了！”
    崇昭帝哈哈大笑。
    王熙鳳便橫他一眼，嬌俏動人：“您就說我說得對不對吧？！
    “我聽我小姑姑說過一個官兒。
    “早年間不過就是個窮酸儒生，家道中落之後，隻剩一人一口，後來得了人資助，發跡了。
    “再往後，貪了許多銀子，可惜他是個孤狼，沒有什麽盟友靠山。
    “上司嫌他不肯分潤，就告狀害他丟了官不算，還險些流放。
    “聽得說，不知怎麽被他找到了門路，巴到榮寧二府去了，前兒陛下登基、大赦天下，他三混兩混，便混成了應天知府！
    “如今，四五十歲的人，就跟著賈家的二老爺，也就比他大個十來歲吧，跟人家自稱宗侄呢！
    “不僅如此，他還巴結上了我二叔。
    “還找到了門口，見到了我小姑姑，親自跟我小姑姑保證說：金陵薛家的產業，他必定替她看得牢牢的。
    “——還說要替我小姑姑教導我薛家表兄讀書呢！
    “都相處成這番模樣了，這總該是盟友了吧？
    “可我白跟您打個賭！您等著看，日後若是二府敗落，這個人，必是給賈王兩家捅刀子最狠的人！”
    崇昭帝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姓賈？”
    “自然啊！不然怎麽能厚著臉皮跟賈家二老爺自稱宗侄呢！”王熙鳳心不在焉。
    崇昭帝的臉色狠狠地沉了下來：“那賈某是朕在東宮監國時，親自發落的！
    “他是如何再度回到朝廷，還能做到五品知府、一方父母官的！？”
    王熙鳳打了個嗬欠：“那妾就不知道了……這等人，最會鑽營，你不直接砍了他，他就一定能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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