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當空的第三日清晨，蘇晚在臨時安置的廂房中醒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她又夢見了那個場景——時空裂縫前，蕭臨淵渾身是血地向她伸出手。
    窗外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自從那夜地下室一戰後，蕭臨淵便將她帶到了夜雨閣的秘密據點，一座隱藏在京城近郊山林中的莊園。
    蘇晚習慣性地摩挲右手腕上的胎記，那裏曾經是008係統的寄宿處，如今隻剩下一塊普通的皮膚。沒有係統的輔助，她連最基礎的藥材配比都要靠翻書查找。
    "蘇小姐，您醒了嗎？"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閣主說請您去藥廬一趟，有新送來的傷員。"
    "這就來。"蘇晚迅速穿好衣裳，將長發草草挽起。
    藥廬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三個重傷的暗衛躺在簡易床榻上，最嚴重的一個腹部被利器劃開，腸子都隱約可見。若在往日，008隻需掃描就能給出最佳治療方案，靈泉水更是能令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現在，她隻能依靠自己的醫術和這個時代的草藥。
    "刀傷太深，需要先縫合內腹。"蘇晚淨手後對助手說，"準備桑白皮線，再煮一鍋蒲公英水消毒。"
    沒有麻醉劑，傷員在縫合過程中幾度昏死。蘇晚的指尖因長時間保持精細動作而發抖，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當最後一針打結時，她幾乎虛脫。
    "蘇小姐..."年輕的助手擔憂地看著她，"您臉色很差。"
    "沒事。"蘇晚勉強笑笑，"給這位兄弟煎一副我昨天配的消炎湯藥，每兩個時辰服一次。"
    走出藥廬，刺目的陽光讓她眼前一黑。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搖晃的身體。
    "你需要休息。"蕭臨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蘇晚抬頭，看到他眼下濃重的青黑，顯然也是徹夜未眠。"傷員情況穩定了，但如果有係統..."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蕭臨淵壓低聲音，"我派人請來了玄靈子國師，他或許能幫我們。"
    蘇晚一怔。玄靈子是先帝時期的國師，傳聞能窺探天機，十年前突然隱居，不知所蹤。
    "他在哪？"
    "後山竹林。隻願見你一人。"
    竹林深處，一座簡樸的草廬掩映在翠綠之中。門前溪水潺潺，一位白發老者正坐在溪邊石上垂釣。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道："蘇家丫頭，老朽等你多時了。"
    蘇晚驚訝於他竟知自己身份，上前行禮："晚輩蘇晚，見過國師。"
    玄靈子這才轉身。他麵容清臒，最令人驚異的是那雙眼睛——瞳孔竟是銀白色的，仿佛蘊含著星河。蘇晚與之對視的瞬間，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現代醫院的手術室、古代戰場的廝殺、時空裂縫中扭曲的人臉...
    "看來008休眠後，你的精神力反而增強了。"玄靈子意味深長地說，"有趣。"
    他知道008！蘇晚心跳加速："國師認識我的係統？"
    "不僅認識。"玄靈子示意她隨自己進入草廬，"十五年前那道白日星現的天象，就是008降臨此界的征兆。"
    草廬內部比外觀大得多，四壁擺滿古籍和奇異的儀器，中央是一口直徑約兩米的青銅大缸，缸中清水無波，映著屋頂天窗漏下的陽光。
    玄靈子從袖中取出一包粉末撒入缸中，水麵立刻泛起漣漪，漸漸浮現出影像——赫然是現代都市的高樓大廈！
    "這是..."蘇晚撲到缸邊，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的景象。車水馬龍的街道，閃爍的霓虹燈，甚至還有她曾經工作過的醫院！
    "水鏡通幽，可窺兩界。"玄靈子站在她身後，"時空壁壘變薄時，效果尤為明顯。"
    水麵畫麵突然切換到醫院內部，一個戴著眼鏡的男醫生匆匆走過走廊。蘇晚倒吸一口冷氣："張主任？！"
    那是她前世的外科主任張醫生！畫麵中的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正翻看著一份病曆。蘇晚下意識伸手想觸碰水麵，卻被玄靈子攔住。
    "鏡花水月，觸之即散。"老國師搖頭，"而且現在的你，也回不去。"
    蘇晚縮回手，聲音發顫："為什麽我能看到這些？008和時空裂縫到底有什麽關係？"
    玄靈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知道"穿書者"是什麽嗎？"
    "九皇子說他是讀了一本關於我們這個世界的書才..."
    "半真半假。"玄靈子冷笑，"他確實是穿書者，但不是從什麽書中世界來，而是來自比你的世界更遙遠的未來。"
    未來？蘇晚腦中一片混亂。
    "在未來，有人發明了時空穿越技術，並發現我們的世界是一個"可能性分支"。"玄靈子輕撫水鏡，畫麵變成星空，"他們派出一批"穿書者"潛入各個時空分支，收集一種叫"世界本源"的能量。008係統，就是用來對抗他們的武器。"
    蘇晚想起穿書者手腕上那個奇怪的裝置："所以他想要奪取我的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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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選擇宿主的標準極其嚴苛。"玄靈子的銀白瞳孔直視她，"必須同時具備兩個世界的特質——既通曉現代知識，又能融入古代生活。你是百年來的最佳人選。"
    水鏡畫麵再次變化，顯示出皇陵地宮的景象。一座古老的石門矗立在地宮深處，門上刻滿奇異的符文，周圍站著幾個穿黑袍的人。
    "這是..."
    "皇陵地宮中的"天門"，穿書者的大本營。"玄靈子表情凝重，"三日後血月最盛時，他們將強行開啟天門，吸取這個世界本源。若成功，此界所有生靈都將化為虛無。"
    蘇晚渾身發冷："那我們該如何阻止？"
    "天門需要兩把鑰匙才能完全開啟。"玄靈子從懷中取出一塊半月形的玉玨，"這是陰鑰，陽鑰在穿書者手中。"
    蘇晚接過玉玨，觸手冰涼："我們得去皇陵地宮？"
    "不止如此。"玄靈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聽著，丫頭，當最終抉擇來臨時，你必須明白——"
    草廬門突然被撞開，蕭臨淵持劍闖入："有埋伏！穿書者的人找到這裏了！"
    幾乎同時，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直取玄靈子咽喉。蕭臨淵劍光一閃，弩箭斷為兩截。
    "走！後山密道！"玄靈子一揮袖，水鏡中的水突然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水幕擋在門前。外麵傳來箭矢射入水中的悶響。
    蕭臨淵拉起蘇晚的手："跟我來！"
    玄靈子卻站在原地不動："老朽還有些事要處理。記住，皇陵地宮，血月當空時！天門隻能從內部關閉！"
    "國師！"蘇晚想回頭，卻被蕭臨淵強行拉出後門。
    他們剛衝進竹林，草廬就傳來一聲巨響，火光衝天而起。蘇晚掙紮著想回去救人，蕭臨淵死死抱住她："來不及了！"
    竹林深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殺聲。蕭臨淵帶著蘇晚鑽入一條隱蔽的山洞，在黑暗中疾行。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亮光。
    出口處，兩名夜雨閣暗衛正焦急等待。見他們出來，立刻遞上準備好的馬匹。
    "玄靈子他..."蘇晚上馬時仍在回望那片冒著黑煙的山林。
    "國師不是那麽容易死的人。"蕭臨淵沉聲道，隨即轉向暗衛，"傳令下去，所有人按丙號計劃行動，目標——皇陵地宮。"
    馬背上，蘇晚緊握著那枚半月玉玨，腦海中回蕩著玄靈子未說完的話。最終抉擇...到底是什麽？
    入夜後，他們在另一處安全屋暫歇。蘇晚坐在燈下研究玉玨，發現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這是什麽意思？"她喃喃自語。
    蕭臨淵端著熱茶走過來："國師給你的？"
    蘇晚點點頭，將玉玨遞給他看："說是關閉天門的鑰匙之一。"
    蕭臨淵仔細端詳後，突然從頸間取下一根紅繩，上麵掛著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玉玨，隻是紋路相反："我從小佩戴的護身符..."
    蘇晚震驚地看著兩枚玉玨。當它們靠近時，竟微微發出熒光！
    "陰陽雙鑰！"她恍然大悟，"原來另一把一直在你身上！"
    蕭臨淵眉頭緊鎖："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她說這關係到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兩人將玉玨合在一起，嚴絲合縫。一道柔和的光柱從接縫處射出，在牆上投射出一幅地圖——正是皇陵地宮的詳細結構，其中一個房間被特別標注出來。
    "天門所在。"蕭臨淵立刻記下路線，"看來我們非去不可了。"
    蘇晚凝視著合二為一的玉玨，忽然想到什麽："玄靈子說天門隻能從內部關閉...那關閉的人..."
    蕭臨淵握住她的手："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麵對。"
    蘇晚靠在他肩頭，心中卻籠罩著不祥的預感。玄靈子說的"最終抉擇"，水鏡中看到的現代世界，穿書者口中的"世界本源"...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思的可能性。
    為了拯救兩個世界，她可能必須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窗外，血月更紅了，像一隻窺視人間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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