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片在李慶陽掌心劇烈震顫，那些血字如同活物般蠕動，每一個筆畫都在滲出細小的血珠。他盯著父親最後的質問，喉間的鱗片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尖牙在啃噬他的氣管。更可怕的是，銅片背麵那些血字正在滲入他的皮膚，沿著鱗片縫隙遊走，在皮下形成新的紋路。
    "這是什麽意思？"徐婉湊近查看，卻在看到血字的瞬間踉蹌後退。她的銀藍色鱗片全部倒豎起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片鱗下都滲出細小的青色火星。"這些字...在變化！"她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左眼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
    確實，銅片上的血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最初的問題"你真的是人嗎？"已經變成了："你記得七歲那年的事嗎？"李慶陽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試圖回憶童年，卻發現七歲前的記憶如同被濃霧籠罩，隻有幾個零星的片段——父親嚴肅的麵容、一池泛著藍光的寒潭、還有某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每次試圖深入回想，顱腔內就會傳來鑽心的疼痛，仿佛有東西在腦內翻攪。
    "小心！"徐婉突然拽著他暴退三步。她的動作快得不似人類，右臂在空中劃出殘影。銅片上的血字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珠懸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畫麵：一個嬰兒被放入青銅鼎中，鼎內盛滿泛著藍光的液體；七位道士圍著鼎吟誦，他們手中的法器與李慶陽見過的七星祭器具一模一樣；寒潭水麵浮現龍影，那龍竟有九爪...最後所有畫麵匯聚成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啪"地落在李慶陽眉心。
    刹那間，無數記憶碎片如洪水般湧入腦海。他看見自己七歲那年突發怪病，全身長滿鱗片，痛得在床榻上翻滾；看見父親抱著他跳入寒潭，潭底有一具巨大的龍骨，龍首處鑲嵌著青銅鏡；最可怕的是，他清晰看見父親用匕首劃開他的胸膛，取出一截泛著青光的脊骨——那正是後來煉製青龍劍的材料！記憶中，年幼的他竟然沒有哭喊，隻是平靜地看著父親取骨，仿佛早已知道這是命中注定。
    "啊——！"李慶陽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摳進青石磚縫。胸口的北鬥星圖瘋狂閃爍，玉衡星的位置滲出青色液體，那些液體落地後竟化作細小的玉蟬，振翅飛向血色星辰。徐婉試圖扶他，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她的銀藍鱗片突然全部張開，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符文——與李慶陽身上的如出一轍，隻是顏色更淺，像是未完成的作品。
    玄武鏡突然從半空墜落，鏡麵出現蛛網狀裂紋。那些裂紋中滲出黑色霧氣，在空中組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霧氣每凝聚一分，李慶陽胸口的星圖就暗淡一分。"李肅...騙了所有人..."霧氣人形發出沙啞的聲音，像是千萬隻玉蟬同時振翅，"真龍血脈...從來就不是傳承...而是..."
    話音未落，一道青光從井底射出，將霧氣人形擊散。李慶陽趁機抓起銅片，發現背麵又浮現新字："去寒潭"。他剛讀完這三個字，銅片就融化成液態青銅，順著他手臂上的鱗片縫隙滲入體內。一陣劇痛過後，他的右臂鱗片全部變成了青銅質地，上麵浮現出完整的寒潭地圖，每一處標記都在脈動，如同活物的心跳。
    "我們必須..."李慶陽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地震打斷。整個銅雀台廢墟開始下沉，地麵裂開數丈寬的縫隙，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與寒潭相同的腥甜氣息。徐婉突然指向天空——血色星辰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表麵布滿血管般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大地靠近。更可怕的是，星辰表麵浮現出一張人臉，那張臉正在緩慢地睜開眼睛！
    那些從井中伸出的蒼白手臂已經爬出井口。它們的主人是七個穿著前朝官服的"人"，每個人的胸口都有一個大洞，裏麵跳動著青玉製成的心髒。為首者摘下破損的官帽，露出陳驛卒那張蠟黃的臉——隻是現在他的眼睛完全玉化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裏麵精密的齒輪結構。當他開口時，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聲："李大人...國師大人...邀您...觀禮..."他的下巴突然脫落，露出喉間鑲嵌的玉蟬，蟬翼上刻著"九幽"二字。
    李慶陽的青龍劍突然自行出鞘，劍身上的龍紋脫離劍體，在空中凝成三尺長的虛影。龍影長吟一聲，七個怪人同時捂住胸口後退，他們的青玉心髒表麵出現了裂紋。但更令人心驚的是，徐婉也隨之痛苦倒地，她的心髒位置同樣出現了裂紋！
    "走！"李慶陽抓住徐婉的手腕，向銅雀台外圍突圍。陳驛卒等人沒有追擊，隻是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開始用詭異的三拍子節奏叩首。每一次叩拜，地麵就震動一次，血色星辰就靠近一分。李慶陽注意到，他們的叩拜方向並非對著星辰，而是對著自己。
    兩人奔出三裏地，在一處破敗的土地廟暫歇。廟中的神像已經坍塌，露出腹腔中空心的結構——裏麵塞滿了人骨。李慶陽檢查青龍劍時，發現劍身上的符文少了七個——正好對應北鬥七星。更詭異的是，缺失的符文正在他青銅右臂上重現，每浮現一個符文，右臂就沉重一分。
    徐婉則發現自己的銀藍鱗片開始變色，逐漸向李慶陽的青色靠攏。她解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個菱形的烙印："我也有。慕容芷臨死前說，這是"容器"的標記。"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可能都是...被製造出來的..."她的指尖撫過烙印，那印記突然發光，投射出一段影像：一個與李慶陽有七分相似的男子，正將一枚青色鱗片按在嬰兒胸口——那個嬰兒，赫然是年幼的徐婉！
    土地廟的供桌突然炸裂，露出下麵一條向下的密道。陰冷的風裹挾著血腥味湧出，風中夾雜著齒輪轉動的聲響。李慶陽的青銅右臂突然發熱，指向密道深處："這是通往九幽機關的近路。"就在兩人猶豫時，遠處皇城方向傳來九聲鍾響，接著是萬民齊哭的聲浪。天空中，血色星辰突然分裂出一小塊碎片，拖著火尾墜向皇城。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整整九塊碎片，落點恰好組成北鬥九星的圖案。
    "九星墜地..."徐婉的聲音發抖，"古書上說這是..."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打斷。土地廟的牆壁突然倒塌，露出外麵列隊站立的三十六名金甲衛士——他們每個人都長著與李慶陽相似的麵容，胸口跳動著青玉心髒。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動作完全同步，連呼吸頻率都一致，仿佛被同一個意識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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