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井下的水已經變成粘稠的血漿。李慶陽用布條纏住口鼻，仍擋不住那令人作嘔的腥臭。井壁上刻著的"李"字全部變成了血色，最深處那道刻痕下的龜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銅釘，釘帽上刻著"九幽"二字。
    "父親到底留下了多少後手？"李慶陽拔出銅釘，井水突然沸騰，露出向下的階梯。這次階梯兩側沒有青銅片，而是嵌著人骨——每一階都鑲著七塊指骨，排列成北鬥形狀。徐婉的火把照出骨頭上細密的刻痕，全是鎮壓邪祟的符文。
    慕容芷被安置在井口。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穩，玉蟬眼的位置變成了一個漩渦狀的青色印記。臨行前，她用最後的清醒寫下兩個字："鏡"與"鞘"，筆跡與李肅留下的如出一轍。
    向下走了約莫百階，空氣變得濕冷刺骨。階梯盡頭是一扇青銅門，門上浮雕著龜蛇纏繞的玄武圖案。李慶陽手中的銅釘突然發熱，釘尖自動指向玄武的眼睛——那是由兩顆黑曜石鑲嵌而成的眼珠。
    當銅釘觸及左眼時，黑曜石"哢嗒"一聲彈開，露出後麵的鎖孔。李慶陽剛把銅釘插入鎖孔，整扇門就劇烈震動起來。門上的龜蛇浮雕開始蠕動，蛇信吞吐間發出金屬摩擦的嘶嘶聲。
    "活...的？"徐婉倒退半步，火把險些脫手。青銅蛇突然轉頭看向她，空洞的眼窩裏燃起青色火焰。更駭人的是，玄武龜甲上的紋路開始重組，變成一張人臉——是李肅年輕時的麵容！
    "血脈驗證。"青銅龜發出機械的聲音，蛇身纏繞上李慶陽的右臂，鱗片與鱗片摩擦出細碎火花。當蛇信觸及他掌心時，一滴青色的血珠被吸出。"真龍血脈確認。"龜甲上的李肅麵容露出微笑，"吾兒，時機已至。"
    青銅門無聲滑開，露出裏麵球形的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懸浮著一麵青銅鏡，鏡框是兩條首尾相銜的龍。鏡麵卻不是平的，而是一個漩渦狀的凹陷，中心處漂浮著一滴青色的液體——那液體不斷變換形狀，時而如龍，時而如劍。
    "這就是...玄武鏡？"徐婉的聲音帶著敬畏。她剛邁入門檻，右臂的蛛網紋路就突然發亮，與鏡中的青光產生共鳴。李慶陽更驚訝地發現，自己胸口的星圖也在呼應鏡子的光芒，開陽與搖光兩顆星幾乎要透體而出。
    當李慶陽的手觸及鏡麵時，漩渦突然加速旋轉。青色液體飛濺到他斷裂的青龍劍上，劍身立刻發出龍吟般的震顫。更驚人的是，斷裂處伸出的光絲突然實體化，變成一節節青玉般的骨骼，將斷劍重新連接！
    "原來劍鞘是這個意思..."李慶陽恍然大悟。他取出懷中的青龍劍鞘，發現鞘內壁刻滿了與玄武鏡相同的符文。當劍身歸鞘的刹那，鏡中的青色液體突然分成兩股，一股融入劍身，另一股則飛向徐婉的右臂。
    徐婉驚叫著後退，但青光已經包裹住她的右臂。蛛網紋路在強光中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與李慶陽相似的鱗片——隻是她的鱗片更細密，泛著銀藍色的光澤。更奇怪的是，這些鱗片能隨她的意念開合，露出下麵正常的人類皮膚。
    玄武鏡突然投射出一幅立體星圖。李慶陽認出這是皇城地下的微縮模型，七條青色光帶從不同方向匯聚到紫宸殿下方的九幽機關。其中三條光帶已經變成血色，對應著天樞、天璿和天璣三個星位。
    "三天..."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鏡中傳出，李慶陽認出是父親的聲音，"三條龍脈已被汙染...剩下四天..."聲音斷斷續續，"開陽匙...搖光玨...天權印...玉衡令...四器齊聚...方能..."
    話音未落，鏡麵突然浮現血絲。徐婉尖叫著指向模型——代表玉衡星位的光帶突然開始變色！幾乎同時，地麵劇烈震動，井口傳來慕容芷撕心裂肺的慘叫。
    兩人衝回井口時，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慕容芷懸浮在半空，全身皮膚透明化，能清晰看見骨骼和內髒。她的心髒位置跳動的不是血肉器官，而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玉蟬！更可怕的是，從井底升起的血水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正試圖將她拖入井中。
    "子時三刻...玄武睜眼..."慕容芷的聲音變成了男女混音，"他們來了...第十星的使者..."她的身體突然被無形之力撕成兩半，卻沒有一滴血流出——斷麵處全是青玉般的材質。上半身墜入井中前，她將一塊玉片拋給李慶陽："姐姐...銅雀..."
    玉片入手即化，在李慶陽掌心留下一個雀形印記。井水突然沸騰，血浪中浮起七盞青銅燈。其中四盞已經熄滅，剩餘三盞的火焰也搖搖欲墜。每盞燈旁都站著一個模糊人影，李慶陽驚恐地認出其中兩個是已經死去的慕容姐妹！
    "七日燈..."徐婉的聲音發抖，"傳說用魂魄為燈油...可維持封印七日..."她突然抓住李慶陽的手，"我們隻剩三天了！玉衡星位已經被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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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慶陽胸口的星圖突然灼痛起來。他扒開衣襟，發現玉衡星的位置正在變紅，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更可怕的是，他的右臂鱗片開始向肩膀蔓延，每片新生的鱗都帶著細小的倒刺，刮擦衣物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銅雀台廢墟上空，那半透明的血色星辰突然清晰了一分。雲層被染成暗紅，如同潰爛的傷口。遠處皇城傳來鍾聲，不是平日悠揚的晨鍾，而是急促的喪鍾——整整十三下，這是帝王駕崩的禮儀。
    "假皇帝死了？"徐婉疑惑道。但李慶陽的龍瞳已經看穿真相："不...他們在舉行活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喉結上下滾動時能看見鱗片在皮膚下若隱若現，"用帝王血...加速九幽開啟..."
    玄武鏡突然從井中飛出，懸浮在李慶陽麵前。鏡麵不再映出倒影，而是顯示著紫宸殿內的場景：六個穿朝服的人圍著一具青銅棺，棺中躺著戴帝王冠冕的屍體。當鏡頭拉近時，李慶陽和徐婉同時倒吸冷氣——屍體的臉正在融化，露出下麵青玉材質的頭骨，而眉心處嵌著的正是天權印！
    "原來天權印一直在..."李慶陽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銅雀台殘存的梁柱突然倒塌，露出下麵埋著的青銅匣子。匣子自動打開，裏麵是一枚形如雀鳥的令牌——玉衡令！
    當李慶陽拿起令牌時，胸口的玉衡星突然停止變紅。但這份喜悅轉瞬即逝——慕容芷的半截屍體突然從井中浮起，手中緊握著一塊染血的銅片，上麵刻著："熒惑現，真龍隕。九幽開，天下劫。"
    銅片背麵的字跡讓李慶陽渾身冰冷："李肅絕筆"。這是父親的遺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銅片邊緣還刻著一行新鮮的血字："慶陽，你真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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