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雨薇擔憂地回頭看了葛氏一眼，見姨母臉色難看，心裏暗爽，卻還想再添把火。
    她轉過身，臉上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說道：“嫂嫂，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姨母怎麽說也是你名正言順的婆母，你們不孝敬婆母，反倒對一個下人這般殷勤。”
    雲依凝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明白“下人”指的是孔姨娘。
    聽到身後傳來孔姨娘的抽泣聲，她頓時火冒三丈。
    在大齊朝，即便沈墨寒是孔姨娘所生，但孔姨娘的身份也隻是個下人。
    雖說比丫鬟小廝地位稍高些，可終究改變不了下人的身份。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裏，庶出在嫡出麵前，本就低人一等。
    雲依凝滿臉不屑，毫不畏懼地回懟道：“孔姨娘是我夫君的生母，我們孝順她，報答生育之恩，有何不妥？再說了，尋常主母對庶子，好歹還有養育之情，可這位葛氏主母，可曾盡過養育之責？對我夫君有過一絲養育之恩嗎？”
    隨著幾人爭吵聲越來越大，周圍的人紛紛被吸引過來，圍觀的群眾逐漸增多。
    原本巴旭瞧見有人鬧事，立馬就想上前製止，卻被巴毅一把攔住。
    於是，此刻不管是流放的犯人，還是吃飽喝足的官差，都饒有興致地在一旁看熱鬧。
    雖說誰家的後宅都難免有些紛爭，但在外麵這般不顧家族顏麵、徹底撕破臉皮的情況，倒也不多見。
    這麽大的動靜，沈家各房的老爺們自然也注意到了，紛紛圍攏過來。
    沈祥剛一靠近，就恰好聽到雲依凝的這番話，他眉頭瞬間擰成了個“川”字，顯然對沈墨寒和雲依凝近期的表現極為不滿。
    “老四，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沈祥冷聲問道。
    沈祥突然現身，葛氏和姚雨薇仿佛瞬間找到了主心骨，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得逞的笑容。
    葛氏不愧是姚雨薇的姨母，演技堪稱一絕，瞧見沈祥過來的瞬間，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夫君，我本想著叫上孩子們去看看母親，哪成想竟被孩子們指責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不配得到他們尊敬。”
    好家夥，她這一番話，掐頭去尾，把事情歪曲得麵目全非。
    巴旭將全過程都看在眼裏，此刻聽到葛氏這般顛倒黑白，忍不住低聲吐槽：“我早就瞧這女人不順眼了，果真是個不省油的燈。大哥，你說我這預感像誰呢？”
    巴毅麵色冷峻，冷冷道：“少廢話，接著看。”
    沈祥隻聽到雲依凝方才那慷慨激昂的發言，並未聽到前麵的對話。
    此刻聽葛氏這麽一說，潛意識裏便信了她的話，轉而對著雲依凝質問道：“雲氏，你身為沈家新婦，怎能這般跟婆母說話？你在雲家就是這樣學規矩的？”
    此前雲依凝與葛氏起爭執時，沈墨寒並未出麵，他知道自家媳婦的戰鬥力。
    而且女人間的事，他覺得交給女人處理更為合適，對雲依凝，他是一百個放心。
    可如今，自己這位便宜爹，身為男人，竟當著眾人的麵教訓自己的兒媳婦，這可不行，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沈墨寒挺身而出，看向沈祥，神色複雜：“父親，您一來不問事情緣由，就隻指責內子不懂禮數、沒有教養。可曾問過依依為何會這麽說？”
    沈祥眉頭緊皺，全然忘了當時在監牢裏，雲依凝幾乎救下了沈家所有女眷的清白。
    此刻事過境遷，竟因一隻燒雞，就想挑雲依凝的錯處，實在令人心寒。
    “不管怎樣，葛氏終究是你們的母親，孝順和尊敬她是應該的。”沈祥堅持己見。
    雲依凝被氣笑了，怒聲說道：“你們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我在監牢裏拚死保住了你們沈家所有女眷的清白，今日卻要被你們沈家眾人圍起來質問，為何有燒雞不拿出來孝敬長輩。”
    她目光掃視四周，對上姚雨薇那幸災樂禍的眼神，心中怒火更盛，隻覺人性涼薄至此，實在可歎，“這與農夫與蛇的故事又有何異？”
    說著，她徑直走到姚雨薇麵前，伸出手指，指著她的鼻子怒斥：“你被牢頭撕破衣衫，隻剩個肚兜遮體，若不是老娘一棍子將牢頭打暈，你如今還能保住清白之身？”
    姚雨薇沒料到雲依凝竟如此大膽，真的不顧沈家顏麵，將這等醜事公然說出來。
    聽著周圍男人的哄笑聲，她隻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麵前，羞愧難當。
    沈祥愣在原地，那日在牢裏，男丁這邊隻聽到女眷的尖叫聲，並不知曉具體發生了什麽。
    後來見雲依凝安然無恙地出現在男丁牢房外，便以為沒出大事。
    卻沒想到竟發生了這般驚心動魄的事，且事後，竟無一人提起。
    畢竟對女眷們而言，這種事太過羞恥，即便麵對親密愛人，也難以啟齒，擔心愛人會因自己曾被陌生男人抱住，即便什麽都沒發生，也會覺得自己不再清白。
    姚雨薇聽著周圍的哄笑與議論，眼眶泛紅，憤怒地低吼：“你血口噴人，你就是想毀了我們的名節！”
    雲依凝此刻麵對沈家人，神色冷漠，對姚雨薇的話，直接選擇無視。
    她又走到葛氏麵前，隻見葛氏心虛得眼珠子滴溜亂轉，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雲依凝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對方最害怕聽到的話：“還有你，大房的當家主母，有危險時竟將他人推出去當替死鬼，真是口蜜腹劍，令人作嘔。”
    說罷，她看向不遠處正觀望的沈老婦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恩將仇報，沈家的教養如何，我不予置評，但就此事而言，你們連做人的基本道義都沒了。”
    沈祥雖對雲依凝所說之事感到震驚，起初並不相信。
    可畢竟與葛氏同床共枕多年，怎會看不出她的心虛。
    他頓覺沈家此番怕是真的要完了，先是被抄家，遣回族地，雖說隻是有三年賤籍身份，三年後還有機會重返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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