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1247，顧十七的出租車停在了老城區的巷子口。
    路燈忽明忽暗，將潮濕的柏油路麵照得斑駁不清。巷子深處，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緩緩走來，手裏拄著一根雕著蛇頭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底部都會發出“篤、篤”的悶響，像是敲在空心的木頭上。
    林小蔓坐在副駕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規則紙條上的第七條：
    「規則七：收取費用時請不要當麵點清錢款，若乘客已支付車費，請滿足乘客的所有要求。」
    車門被拉開，一股陳舊的檀香味湧入車廂。老人慢悠悠地坐進後座，枯瘦的手指從懷裏掏出一個繡著金線的綢緞錢包，輕輕放在座椅上。
    “去……青山公墓。”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顧十七沒有回頭，隻是點了點頭，掛擋起步。
    車子駛入夜色中，後視鏡裏，老人的臉始終藏在陰影裏，隻有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摩挲著蛇頭拐杖。
    車子行駛了約莫二十分鍾，老人突然開口：
    “車費……我放這兒了。”
    顧十七的餘光瞥見老人從綢緞錢包裏抽出一張泛黃的紙幣，輕輕放在座位中間。
    規則七：收取費用時請不要當麵點清錢款。
    顧十七沒有回頭，也沒有去拿那張錢，隻是平靜地說：“好的，謝謝。”
    老人低低地笑了，笑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你……不看看多少錢？”
    “不必了。”顧十七的聲音很穩，“您付多少，就是多少。”
    老人沒再說話，但林小蔓注意到，那張紙幣的邊緣，似乎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汙漬。
    車子駛入郊區公路，兩旁的樹木在夜色中張牙舞爪。老人突然又開口：
    “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顧十七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您說。”
    “能讓我……摸摸你的頭嗎？”
    林小蔓的呼吸一滯。
    規則七：若乘客已支付車費，請滿足乘客的所有要求。
    顧十七沉默了兩秒，緩緩點頭：“可以。”
    車子靠邊停下。老人緩緩伸手，枯瘦的手指觸碰到顧十七後腦勺的瞬間——
    “啪！”
    林小蔓猛地抓住老人的手腕。
    “等等！”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您手上……是什麽？”
    老人僵住，緩緩收回手。借著儀表盤的微光，他們終於看清——
    老人的掌心，密密麻麻地長滿了眼睛。
    每一顆眼球都在轉動，瞳孔裏映照著顧十七和林小蔓驚恐的臉。
    “你……違反了規則。”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我說了……付過錢了……”
    顧十七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公路上甩出一個危險的弧度。他回頭看向後座——
    那張“紙幣”根本不是錢，而是一小塊人皮，上麵用血寫著一串數字：1147。
    “這是……什麽？”林小蔓的聲音發抖。
    老人緩緩摘下帽子，露出整張臉——
    他的額頭上，赫然縫著另一張人臉。
    那張臉緩緩睜開眼，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這是……你的車費。”
    顧十七的胃部一陣翻湧。他認出來了——那張縫在老人額頭上的臉，是他自己的。
    “你……答應過的……”老人緩緩抬手，掌心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顧十七，“讓我……摸摸你的頭……”
    規則七：若乘客已支付車費，請滿足乘客的所有要求。
    顧十七的喉嚨發緊。他知道，如果拒絕，後果可能更可怕。
    “好。”他最終說道，緩緩低下頭。
    老人的手貼上他的後腦勺，掌心那些眼球瘋狂轉動，濕滑的觸感讓顧十七的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乖孩子……”老人低語，“現在……該收車費了……”
    他的指甲突然變長，像刀片一樣抵在顧十七的頭皮上——
    “等等！”林小蔓突然喊道，“您是不是忘了什麽？”
    老人停住：“嗯？”
    “規則說的是‘滿足乘客的所有要求’。”林小蔓的聲音出奇地冷靜，“但您隻提了一個要求——摸他的頭。現在這個要求已經完成了，不是嗎？”
    車廂內陷入死寂。
    老人掌心的眼睛全部眯起，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低低地笑了。
    “聰明……的女孩……”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青山公墓。
    淩晨213，出租車停在了公墓門口。
    老人緩緩下車，臨走前，他回頭看了顧十七一眼：
    “下次……記得當麵點清車費……”
    他的身影消失在墓園深處，那根蛇頭拐杖的“篤篤”聲漸行漸遠。
    顧十七這才敢看向後座——
    那張人皮“紙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顧十七坐在駕駛座，後腦勺被一隻長滿眼睛的手按著，而副駕駛的林小蔓……
    根本沒有出現在照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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