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海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進了自家院子。
    屋內，老媽正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幾個串門的鄰居也圍坐一旁，笑聲時不時傳出來。
    眾人瞧見劉長海回來，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紛紛打起招呼：“長海回來啦！”
    劉長海笑著回應，先把給家人買的禮物和從廠區帶回來的一大旅行包的衣服拎進裏屋，又從包裏掏出糖和瓜子。
    那幾位鄰家嬸子見了，嘴就沒閑下來，把劉長海誇得天花亂墜。
    花嬸子笑得眼睛眯成縫，拉著劉長海的胳膊說道：“長海啊，過年就滿18了吧，可不小嘍。嬸子給你說個媳婦咋樣？”
    其他幾位嬸子也紛紛點頭，沒女兒的盤算著把自家親戚家的姑娘介紹給他，有女兒的則想著托人把自家閨女的事兒提一提。
    劉長海依舊麵帶微笑，客氣又禮貌地回應：“謝謝嬸子們的好意啦。不過呀，我已經有對象了，她還是城裏的呢。”
    花嬸子“哦”了一聲，尷尬地笑了笑。王春花一聽，心裏可美壞了——兒子都有對象了，還是城裏的！
    劉長海問王春花：“媽，我爸呢？咱家的房子蓋起來了麽？”
    “蓋起來了，你爸在溫室大棚呢，那裏麵暖和，和他們幾個沒事幹的老爺們下棋打牌呢。”
    劉長海“哦”了一聲。冬天地裏沒活了，瓦匠班子也歇了，村裏又沒有企業，閑人也就多了。
    劉長海拿了兩件禮品和兩件羽絨服，跟王春花說了一聲，就去了甲魚坑。他先到小屋看爺爺奶奶，進屋一看，奶奶正躺在屋裏聽廣播。
    “奶奶，我來看你了。”說著，他把禮物和羽絨服都放到炕上。
    奶奶抬頭一看是劉長海，趕緊起身：“大孫子回來啦！”她緊緊拉著劉長海的手，“冷不冷？快坐下烤烤火！”
    屋裏有個煤球爐子，爐子上的煙筒通到窗外。劉長海問了問奶奶的身體狀況，又讓她試穿羽絨服，把奶奶樂得合不攏嘴。
    “我爺幹嘛去了？”
    “就在大棚裏呢，大棚裏可熱鬧了！”
    “這件羽絨服是給我爺的，給你們買的東西可不能給別人！”
    奶奶笑道：“知道啦！”
    陪奶奶說了會兒話，劉長海又去大棚裏轉了一圈。隻見坑邊上擺了好幾個小桌子，有人打麻將，有人打撲克，有人玩長紙牌，還有人下棋、聊天，確實挺熱鬧！
    眾人看到劉長海，紛紛跟他打招呼。劉長海也樂嗬嗬地回應。正在打麻將的劉大山說道：“長海，回來啦！”
    “嗯，回來了。玩多大的呢？”
    “一兩毛的，鬧著玩！”
    劉長海看了看桌上的錢，確實沒多少，這才放下心來。
    他又看到爺爺正在和人下象棋，便說：“爺，給你買了件羽絨服，試試合不合身？”
    “哎！花那冤枉錢幹啥！”爺爺嘴上埋怨著，“我先試試去！老李，你先頂上！”
    邊上眾人都誇劉長海孝順。
    劉長海待了一會兒，跟劉大山說了一聲就回家了。到家時，王春花正準備做飯。劉長海說道：“媽，看看我給你買的啥。”
    說完，他從裏屋的大行李包裏拿出給王春花的禮物——一件在“大毛”買的寶石項鏈。王春花嘴上說著“亂花錢”，心裏卻美滋滋的。
    劉長海給王春花戴上項鏈，說道：“這是從莫斯科帶回來的。”接著又拿出一件羽絨服讓她試穿，“這是我們廠出的羽絨服！”
    “真不錯，又輕又保暖！”
    “媽，你再試試這個。這是我們廠出的呢子大衣和高領毛衣。”
    王春花用手摸了摸：“這毛呢布料真好！”試穿後正合身，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劉長海誇讚道：“媽，你穿著這呢子大衣也太好看了！”
    王春花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地說：“算你小子會說話，不過你們廠出的衣服真好！”
    “當然好了，再過幾天，商場裏能賣好幾百呢！”
    “啊，這麽貴啊！”一聽價格，王春花趕緊把衣服收起來。
    這時，劉小妹和小安放學回來了，倆人看到哥哥，興奮不已。
    劉小妹“哥哥都快想死你了！”
    劉長海拿出給他們的禮物——一人一件琥珀吊墜，裏麵還封存著小昆蟲，此外還有每人一身新衣服。劉小妹和小安兩人高興得直喊：“哥哥太好了！”
    不一會兒，劉長河騎車馱著小曼回來了。兩人一進門就看到劉長海，異口同聲道：“哥，回來啦！”
    劉長海也把給她倆的禮物拿出來——給劉長河的是一塊太空手表，給小曼的是一塊彩色表盤的海鷗表，正是“大毛”少女流行戴的款式。
    小安和小妹立刻向小曼炫耀起自己的琥珀吊墜和新衣服。
    王春花看著幾個孩子歡歡喜喜的模樣，笑著說：“先吃飯，吃完飯再看！”
    劉長海疑惑道：“我爸咋還不回來啊？”
    王春花也有些納悶：“是呢，今天咋回來晚了？平時這時候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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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外邊突然有人喊：“春花！春花！快去看看，大山和你爸被抓走了！”
    劉長海往外一看，是奶奶！幾人趕緊圍上去，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奶奶氣喘籲籲地說：“剛才來了幾個警察，說大山他們是聚眾賭博……”
    劉長海頓時火冒三丈：“一兩毛算什麽賭錢？我爺爺怎麽回事？他不是在下象棋麽？”
    “我也不知道啊，別說你爺了，就是在旁邊看熱鬧、聊天的都被帶走了！”
    劉長海安撫道：“你們把心放到肚子裏，絕對不會有事，我現在就去鄉裏！你們吃飯吧。”
    說完，他推著車子往外走，心想我踏馬的平時是不是太低調了？就憑我這人脈，還有人來我家抓賭？這次不開除倆人立立威，這事沒完！”
    他來到鎮上郵局，工作人員剛要下班鎖門。劉長海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我打個電話，錢都是你的！”
    對方肯定同意啊。劉長海撥通縣首的電話：“喂，是付縣首嗎？我是劉長海！”
    “付縣首去食堂吃飯了，我是值班員！”
    “你馬上去把付縣首找來，我有急事，就說劉長海找他！”
    邊上的郵局工作人員默默把百元大鈔遞回來，劉長海說：“你拿著吧，你應得的。”
    過了會兒，電話裏傳來付縣首的聲音：“長海！啥急事啊？”
    “付縣首，我想問問，在咱們國家，沒有賭資的下棋算不算賭博？”
    “你神經病吧，沒賭資算什麽賭博啊……”付縣首還以為劉長海在開玩笑。
    劉長海憤怒地吼道：“那為什麽大橋鄉派出所把我爺爺和我爸爸抓走了？！”
    付縣首一愣，連忙說道：“長海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你別著急，我問一下。”
    “你問吧，我自己去派出所找人！”說完，劉長海掛斷了電話。
    “長海……”縣首立刻給縣局局長打電話……
    劉長海掛了電話就直奔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沒見幾個人。他碰到一個聯防隊員，問道：“你們所長呢？”
    “你是誰？找我們所長幹嘛！”
    “你們抓的那幾個人呢？”
    聯防隊員上下打量他：“你來贖人啊？”
    “把你們所長叫來，我來贖人！”
    “我們所長沒在，我帶你去找指導員！”
    聯防隊員領著劉長海來到一間屋子，裏麵幾個人正喝著酒。
    “指導員，這個人來贖人了！”
    指導員坐著，一手拿著酒瓶子，懶洋洋地問：“贖幾個人啊？”
    劉長海壓著火氣：“請問指導員，下棋算賭博麽？那些看熱鬧的算賭博麽？你們收了多少賭資？”
    指導員一聽，“啪”地摔了酒瓶，紅著眼站起來：“你算老幾？派出所抓人還要跟你匯報？！”
    聯防隊員立刻圍了上來。劉長海冷笑一聲，突然抄起板凳砸向辦公桌。“咣當”一聲巨響，玻璃台板碎成了蛛網：“我現在就問一件事，下象棋犯哪條王法？”
    “好啊，敢來派出所撒野！抓起來！”指導員怒吼道。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縣局的吉普車衝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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