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誠亦和李承歡都是小輩，沒資格坐在主桌，李誠亦坐在男孩那桌，郭翼坐在女孩那桌。郭翼一坐下，和在座的女孩們寒暄了一下，然後靜默無話。
    畢竟各家女眷並不時常聯絡，加上戰亂，不少人都跟著父兄在外跑生意，這些麵孔連李承歡的記憶裏也找不到，更別提還沒回憶周全的郭翼了。
    等到諸人都坐下了，李老爺子站了起來，開始講兩句。
    郭翼：怕不是要餓死在這桌上了吧？
    李承歡記憶裏上一次李老爺子就是大談自己的豐功偉績一個多時辰，又餓又困最後還要捧他的臭腳。郭翼正打算要數麵前這碗一看就很好吃的麻團子上麵的芝麻打發時間，卻發現這次氛圍很不一樣。李老爺子神色凝重，宛若誓師一般的道別。
    郭翼帶著她幾乎為零的這個時代的知識理解了一下，李老爺子大概的意思是，以前以為熬到新國家成立，就算結束，可目前新國家看起來似乎與舊國竟然無異，元帥與總理以長河為界互射空炮，每天互罵的電報能有幾十發。李家在戰場生意場上摸打滾爬這麽多年知道這是風浪也是刀尖，是生是死，還要闖過這一遭才知道。
    李老爺子講完後，大喝一聲，全家陪他喝了一杯。這一番肝膽之言後，飯局尤為凝重，酒過三巡，有人站起來，突然開始唱起了雙投唐。
    “這時孤才把這寬心放——”
    竟然有人站起來與他對唱。
    “你殺那公主因為何故——”
    眾人看他倆個居然站起身走起了台步，李老爺子率先哈哈大笑，氣氛也就沒那麽凝重了，其他人也才敢笑。那兩個人步伐身段誇張，又有人用口技和筷子為他們伴奏，一下子笑倒了一大片。
    讓郭翼感到意外的是，居然也有不少人會唱，漸漸得不少人和著他倆的唱著，到最後竟然像是兩個陣營對唱一般。
    “昔日裏韓信謀家邦！”
    “未央宮中一命亡！”
    “毒死平帝是王莽！”
    “千刀萬剮無下場！”
    “李淵也曾臣謀主！”
    “他本是真龍下天堂！”
    眾人邊唱邊喝，到最後曲子都散了調了，隻剩下滿桌的哈哈聲。酒後散去，各家人都回了自己屋子團圓，每家都點了紅燭暖光，星星點點竟能連成片。
    郭翼一回頭，正看見李大太太牽著李成鑲和李錫林有說有笑的走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半個月郭翼都是夢著李承歡的事情睡覺，這一刻她突然感到心髒一抽一抽的疼。而郭翼她自己的父母呢，這一生也許都見不到了。
    偌大一個李家，郭翼竟不知道此刻自己要到哪裏去。她憋了半個多月，直到今日不知怎麽了，真想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場。
    她不敢到自己的正廳裏去找小紅，怕被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更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她走到西廂，這裏是李承歡屋裏的客房，李承歡上學時候有女同學來家裏留宿，都是住在這裏。
    如果郭翼想一個人待一會兒這裏剛好。
    郭翼剛把門打開，就看見李誠亦伏在桌子上，像是醉了。她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的排行榜裏，這位李誠亦明顯高居榜首。
    但她沒法子，至少要先把這個人趕出去。她抹了抹臉，整理了一下情緒，走上去推了他一下，問：“誠亦，你怎麽在我屋子裏？”
    李誠亦抬起頭，眼裏神色沉沉：“李承歡，別招我……”
    郭翼回頭往門外看，發現不遠處幾個分家的人纏著李誠亦的小廝不知道在說什麽，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人一樣。
    郭翼經過這幾天也明白了不少事想來那些人都是來送禮的。她覺得好笑，加上李誠亦似乎醉了，她也不裝李承歡了，笑著看著他：“連聲姐姐也不願意叫，還想我幫忙藏你？”
    李誠亦揉了揉眉心：“我叫姐姐？你是嗎？”
    郭翼臉都僵了，他什麽意思？是說李承歡不是他親姐姐，還是說郭翼……
    郭翼不笑了，遇事不決，逃跑再說。“莫要酒後胡言了，你在這裏藏著吧，我走了……”說著往門外走，李誠亦一個快步上前把住李承歡的肩膀，把人拉進了屋內：“怎麽？李家大小姐演上癮了?"
    郭翼不知道他今天發得什麽癔症，推搡他，皺著眉警告：“李誠亦，再發病，我就喊人了。”
    李誠亦不答，一手環著郭翼的腰，一手把著郭翼的臉，一雙丹鳳眼眯著靠近她，幾乎額頭都要抵上對方的額頭了。郭翼不用細聞就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兒夾雜著槐花的香氣。
    不同於郭翼在李承歡記憶裏看到的模樣，這些年李誠亦越發高大了，肩膀也寬闊。這樣低頭摟著人，好像懷裏抱著一個小貓一樣。郭翼有些緊張，咽了一下口水，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快……”
    “噓 ……“李誠亦似乎不滿足於看了，伸出一隻手細細摸著李承歡的眼眶，“你剛剛是不是……”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輕一重的。郭翼本來還在發呆、這一下立刻警覺起來了。
    這樣孤男寡女在屋裏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郭翼把住李誠亦的手說：“來人了，快放開我。”
    李誠亦皺了一下眉，顯然有些不滿，又說道：“我剛剛的話你……”
    “小姐，怎麽想起來到這個屋子裏來了？”來人顯然到門外了，正在門邊喊著。
    該死，這屋裏燈亮著，應該是丫鬟注意到了。
    郭翼忙得要掙脫 ，狠狠的推了李誠亦一下，可李誠亦的手還緊緊箍在她腰上。兩個人就竟這樣一同跌在床上，李誠亦宛若郭翼的肉墊子一樣，在郭翼下巴撞在李誠亦胸膛上的時候，他吃痛的哼了一聲。
    郭翼見來不及了，連忙對門外喊：“我來找點東西，馬上就走，你先回去吧！”
    可丫鬟的手已經搭在門框子上了，順勢竟然推開了門，正巧看見郭翼坐在李誠亦身上，隨後立馬是哐啷一聲響，鐵盆整個扣在了地上。
    聲音響徹整個院落，好似郭翼死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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