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張衛國神清氣爽地出了招待所。
    他沒急著去凱德華庭，先找了個路邊攤，要了一碗滾燙的豬雜粥，兩根剛炸好的油條。
    這羊城的小吃，就是地道！
    吃飽喝足，看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凱德華庭走去。
    剛到七棟樓下，就瞅見林海洋帶著他那五個兄弟，已經在301門口那兒候著了。
    一個個精神頭十足，顯然對這單大活兒充滿了期待。
    “老板，您來了！”林海洋眼尖，老遠就看到了張衛國，連忙迎了上來，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其他幾個師傅也紛紛打招呼：“老板早！”
    “嗯，都挺準時。”張衛國點點頭，對他們的態度很滿意。
    守時，這是幹活的基本素質。
    他也不廢話，直接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裏掏出幾張紙。
    “這是合同，我昨晚找人擬的。”張衛國麵不改色地說道。
    這合同自然不是找“人”擬的，而是他昨晚在招待所裏，偷偷摸摸從“菜多多係統”的商城裏兌換出來的標準裝修合同模板，再根據實際情況稍微修改了一下關鍵條款。
    係統出品，那必須是專業、規範，該有的細節，比如用料品牌的大致範圍、關鍵工藝的要求、驗收標準、違約責任啥的，都寫得清清楚楚，比這個年代普遍的口頭約定或者簡單收據，那不知道要嚴謹多少倍。
    林海洋接過那幾張打印出來的合同，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
    還真是正兒八經的合同，這老板，做事講究。
    他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了起來。
    林海洋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常年在外跑活，基本的字還是認識的，合同這種關係到飯碗的東西，更是看得格外認真。
    旁邊的幾個師傅也湊過腦袋，好奇地瞅著。
    合同條款寫得很細，但並不苛刻，基本上就是昨天他們商量好的那些內容，價格是兩萬四，工期兩個半月，預付兩萬，尾款四千驗收合格後付清，用料要求實在，不能偷工減料，質量必須保證……
    林海洋越看，心裏越踏實。
    這合同，公平，沒有任何坑人的地方，純粹是為了把事情規範化，避免日後扯皮。
    “老板，這合同我看完了，沒問題！”林海洋抬起頭，表情認真，“就按這上麵寫的來，我們保證一條條都做到！”
    “好。”張衛國點點頭，從包裏又掏出一個小小的紅色印泥盒子，“那就簽字，按手印吧。”
    林海洋鄭重其事地在合同末尾乙方的位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沾了印泥，在那名字上用力按下了自己清晰的指紋。
    其他幾個師傅雖然不是合同主體，但也作為見證人，在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張衛國也在甲方的位置簽上大名，同樣按下了手印。
    一式兩份，雙方各執一份。
    這合同一簽，這活兒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林海洋和他手下的弟兄們，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張衛國打開挎包，伸手進去，直接掏出了一遝厚厚的“大團結”出來。
    整整兩遝，每一遝都是一百張十塊錢，捆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油墨的清香。
    兩萬塊，就這麽隨隨便便地裝在挎包裏。
    林海洋和他身後的弟兄們，眼睛都看直了，這老板是真有錢啊。
    “林師傅，這是兩萬塊，你點點。”
    張衛國把錢遞了過去，語氣平淡，仿佛遞過去的不是一筆巨款，而是兩捆白菜。
    林海洋感覺自己的手都有點哆嗦，他深吸一口氣，接過那沉甸甸的兩遝錢，習慣性地往自己粗糙的大拇指上“呸”地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然後，他低下頭，神情專注，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一、二、三……”
    數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其他幾個師傅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隨著林海洋的手指移動。
    最後，林海洋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像是要咧到耳根子去，露出一口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齒。
    “老板！錢數沒錯，正好兩萬！”他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衣服內側的大口袋裏，還輕輕拍了。
    “那就好。”張衛國點點頭，“錢給你們了，材料采購和前期準備今天就開始弄吧。”
    “得嘞，老板您就隻管驗收。”林海洋拍著胸脯保證，“我現在就帶兄弟們去物業那邊把裝修手續給辦了，備案登記一下。”
    “辦好手續，我馬上帶兩個老鄉去建材市場買材料，絕不耽誤您的工期。”
    “行，那你們先去忙。”張衛國看了看表，“我還有其他事，就不跟你們去物業了。鑰匙給你們一把，後麵你們自己安排。”
    他把301和302的裝修鑰匙遞給了林海洋。
    “好，老板您忙您的。”林海洋接過鑰匙，感覺沉甸甸的，這不僅僅是鑰匙，更是信任和責任。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張衛國便轉身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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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洋看著張衛國遠去的背影，心裏感慨萬千。
    這老板不僅有錢，還懂行，做事更講規矩，能碰上這樣的老板，真是他們這幫人的運氣。
    “兄弟們，都精神點！這活兒咱們必須幹得漂漂亮亮的，對得起老板這份信任，也對得起這兩萬塊錢！”林海洋轉身對著幾個弟兄說道。
    “放心吧，頭兒，保證幹好！”
    幾個師傅也是興高采烈，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個半月後，房子裝修一新，拿到尾款，皆大歡喜的場麵。
    張衛國走出凱德華庭，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沙河服裝批發市場。”
    “好的。”司機應了一聲，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了羊城繁忙的車流。
    張衛國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房子和裝修隊都搞定了，接下來，就是他此行的重頭戲——搞定服裝貨源。
    沙河服裝批發市場，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裏可是如雷貫耳。
    一個連著一個的市場，成千上萬的檔口，主打的就是一個中低檔路線，款式新穎，價格便宜，走量。
    最牛的是，這地方淩晨三四點就開始人聲鼎沸，天沒亮就開始搶貨，那場麵，比後世的雙十一零點搶購還要瘋狂。
    各種拉著小推車、扛著大包小包的批發商、零售商、甚至還有不少聞風而來的散客，把市場擠得水泄不通，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布料、汗水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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