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的燕京，
    天高雲淡，空氣中彌漫著初秋的清爽和開學的蓬勃朝氣。
    劉青山在朱霖的陪同下，推著那輛嶄新的永久自行車，走進了燕京大學古樸而莊嚴的校門。
    朱霖熟門熟路地指引著方向，她雖然不是燕京大學的學生，可她是燕京本地人，家就住在海定這一塊，對於燕京大學還是很熟悉的。
    兩人穿過綠樹成蔭的校園大道，朝著中文係走去。
    朱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襯得她更加清麗脫俗。
    劉青山則是一件的確良白襯衫，一條黑色長褲，腳踩一雙解放鞋。
    簡簡單單，樸樸素素，卻難掩他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間那份獨特的沉靜氣質。
    中文係的報到處設在文史樓前的小廣場上。
    幾張鋪著綠絨布的長條桌，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學生幹部正在忙碌地接待新生。廣場上人頭攢動，新生們帶著好奇和憧憬，在家長的陪同下辦理手續。
    劉青山和朱霖的出現，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當劉青山走到報到處前，拿出錄取通知書遞給一位負責登記的學生幹部時，旁邊一個戴著厚厚眼鏡、手裏拿著本《人民文學》雜誌的男生，無意中瞥了一眼通知書上的名字。
    “劉……劉青山？！”
    那男生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通知書，又猛地抬頭看向劉青山，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你是那個……寫《一代人》、《回答》的……青山？！”
    他這一嗓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青山？！”
    “哪個青山？！”
    “作家青山？！”
    “《人生之路》的作者？！”
    “全國高考狀元？！”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緊接著，如同點燃了引信，整個小廣場瞬間沸騰起來！
    “青山？！真的是青山？！”
    “天啊！他……他來我們中文係了？！”
    “快看！真的是他！我在《人民文學》上看過他的照片！”
    “哇！好帥啊！比照片上還精神！”
    “青山同誌！我是你的讀者！我太喜歡《致橡樹》了！”
    “青山！能給我簽個名嗎？！”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劉青山和朱霖湧來，中文係報到處瞬間成了整個廣場的焦點！
    負責登記的學生幹部也忘了手上的工作，激動地站起來張望。
    其他院係的學生也被這邊的騷動吸引，紛紛駐足圍觀。場麵一度有些失控，形成了一場小範圍的騷動！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校方。
    很快，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先生在幾位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過來。
    “同學們！同學們！請安靜！請讓一讓！”工作人員努力維持著秩序。
    那位老先生走到劉青山麵前，臉上帶著溫和而鄭重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劉青山同誌，歡迎你！歡迎你加入燕京大學中文係！我是中文係主任，陳默。”
    呦？
    這是係主任啊，那可一定得搞好關係。
    劉青山連忙恭敬地握手，“陳主任您好！很高興見到您！”
    “你的作品，我拜讀過很多！《回答》、《一代人》，振聾發聵！《人生之路》，更是影響深遠！”
    陳主任目光中滿是欣賞，“學校領導知道你被錄取，非常高興！特別囑咐我，一定要代表學校，向你表示熱烈的歡迎！希望你在燕大，學有所成，創作出更多優秀的作品！”
    “謝謝陳主任，也謝謝學校領導的關心！”
    劉青山一臉謙遜，微笑道“我一定努力學習，不辜負學校的期望，未來給學校爭光！”
    “好！”
    陳默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青山，你入學手續都辦好了？”
    “還沒有，我們也是剛到不久。”劉青山道。
    “哦。”
    陳默微微點頭，隨即看了看身後，對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中年說道“孫老師正好也在，這樣，青山同誌的入學手續就由你來負責辦理吧，這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孫國偉走了出來，笑著應道“沒問題陳主任，交給我了。”
    陳默對劉青山笑道“青山，這位就是你們班的輔導員，孫國偉老師，等會兒讓他帶你去宿舍。相關手續他都會幫你辦好的，有什麽事情你找他就行。”
    “對，青山盡管放心，有事找我就行。”孫國偉笑著說道。
    劉青山笑道“孫老師好，那就麻煩孫老師了，謝謝！”
    孫國偉連連擺手，“不用謝，這都是我分內之事。”
    這時，
    陳默道“青山，那就先這樣，我還得去一趟係裏開個會，咱們改日再聊？”
    “好，陳主任您忙，謝謝。”
    “哈哈，你太客氣了，再見。”
    “再見陳主任。”
    ……
    這邊校領導剛接見完，
    那邊學生會、文學社、詩社、校報編輯部等社團的負責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擠了上來，將劉青山和朱霖以及孫國偉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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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同誌，歡迎歡迎！我是學生會主席張紅軍！”
    一個高大陽光的男生熱情地伸出手，“我們學生會誠摯邀請你加入，掃榻相迎！”
    “青山同學，我是燕園文學社社長李芳！”
    一位短發幹練的女生緊隨其後，“我們文學社非常需要你這樣的領軍人物，請你務必考慮加入我們！”
    “青山師兄！我是未名詩社的趙明！”
    一個文質彬彬的男生擠到前麵，“我們詩社全體成員都是你的忠實讀者，懇請你擔任我們的指導老師！”
    “青山同誌！我是校報編輯王紅！”
    又一位擠了進來，“我們想對你進行一次專訪！”
    與此同時，
    不少女同學更是大膽地圍了上來，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傾慕和熱情。
    “青山同學，你好！我是中文係78級的林薇！”
    一個長相甜美、穿著碎花裙子的女生主動上前，臉頰微紅，“很高興見到你，我每天都在報到點等你，終於等到你了！我……我特別喜歡你的詩！尤其是《一棵開花的樹》！能……能和你交個朋友嗎？”
    “青山師兄！我是79級新生王雪！”
    另一個氣質文靜、戴著眼鏡的女生也鼓起勇氣，“我……我能請教你一些寫作的問題嗎？”
    “青山同誌……”
    鶯鶯燕燕，熱情似火。
    朱霖站在劉青山身邊，雖然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挽著劉青山胳膊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些。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不動聲色地掃過那幾個主動搭訕的女同學，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淡淡的醋意。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眾星捧月般的熱情和關注，劉青山始終保持著溫和而謙遜的笑容。
    他先是看向張紅軍等人，“謝謝各位同學的熱情邀請，我剛入學，對學校還不熟悉，需要時間適應和學習。”
    “社團活動很好，但我需要先以學業為重，暫時可能無法承擔太多職務。”
    “以後有機會，一定和大家多交流！”
    劉青山溫和而清晰的話語，如同在沸騰的熱情上輕輕澆了一瓢涼水，讓圍攏的社團負責人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們臉上雖然難掩失望，但劉青山的理由合情合理。
    新生報到，千頭萬緒，確實需要時間適應。
    他那份不卑不亢、謙遜有禮的態度，反而更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理解理解！青山同誌說得對！”
    學生會主席張紅軍率先反應過來，爽朗地笑道，“剛開學，事情是多！不急不急！等你安頓好了，隨時歡迎來學生會指導工作！”
    “對對！”
    文學社社長李芳也連忙點頭，笑容依舊熱情，“青山同學，你先忙。文學社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隨時歡迎你來交流！”
    “詩社隨時恭候大駕！”趙明也笑著補充。
    “專訪的事，咱們回頭再約時間。”校報編輯王紅也識趣地表示理解。
    然而，社團負責人這邊剛按下熱情，女同學們那邊卻依舊熱情似火。
    尤其是那位叫林薇的女生，聽到劉青山婉拒了社團邀請，似乎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又往前湊了半步，臉頰緋紅，聲音帶著甜膩的期待
    “青山同學，那……那交朋友總可以吧？或者……或者改天我請你喝汽水？聊聊詩歌？”
    她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劉青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傾慕。
    劉青山感受到身邊朱霖挽著他胳膊的手又緊了緊，指尖傳遞過來一絲微妙的力道。
    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目光轉向林薇，眼神清澈而坦蕩，“林薇同學，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他聲音溫和，帶著笑意，“謝謝你的邀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熱情的同學，聲音提高了一些，清晰而爽朗“不過啊，我今天已經來報到了，從今往後，我就是一名正兒八經的燕大人了！”
    他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自豪感，“咱們都是燕京大學的學生，都是同學。”
    他手臂一揮，指向周圍的人群，“大家以後在一個校園裏學習、生活，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不都是朋友嗎？”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這回答既風趣幽默，又大方得體，巧妙地化解了林薇“單獨交朋友”的曖昧暗示，將其擴展為一種普遍的、同學間的友誼，既沒有讓林薇難堪，又清晰地劃定了界限。
    劉青山接著笑道“至於喝汽水聊詩歌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話鋒一轉，帶著點輕鬆調侃的意味“等咱們中文係開詩歌研討會，或者文學社搞活動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一邊喝汽水，一邊暢所欲言，那才叫熱鬧！到時候，我一定洗耳恭聽各位同學的高見！”
    他再次將“單獨約談”巧妙地引導到了集體活動上，既表達了對詩歌交流的開放態度，又避免了私下接觸的可能。
    “哈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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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同誌說得對！大家一起交流才熱鬧！”
    “文學社活動！記得叫上我！”
    周圍同學紛紛笑著附和，氣氛輕鬆融洽。
    林薇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但這次更多是被劉青山風趣回應化解後的輕鬆和一絲羞澀。
    她也忍不住笑了，點點頭“好！青山同學說得對，以後文學社活動，我一定參加！”
    她看向劉青山的眼神裏，那份傾慕依舊在，但少了些咄咄逼人，多了幾分對才華和風度的敬佩。
    林薇說完，
    朱霖就拉了拉劉青山的胳膊，側頭道“我們待會兒辦完手續，是不是得先去宿舍看看？把行李安頓好？”
    她自然地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輕輕替劉青山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你看你，這麽多人圍著，都出汗了。”
    這個動作，親昵、自然、充滿愛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霖那清麗脫俗的容貌、落落大方的氣質，以及和劉青山之間那份自然流露的親昵和默契，如同無聲的宣告，讓周圍那些熱情的女同學瞬間明白了她的身份和地位。
    剛才還熱情似火、躍躍欲試的女同學們，此刻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失落、羨慕和恍然大悟的複雜情緒。
    林薇臉上的緋紅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絲尷尬和難掩的黯然。
    她看著朱霖那清麗脫俗的側臉，看著她為劉青山擦汗時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溫柔，再看著劉青山低頭配合時那滿眼的寵溺……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後退了半步，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碎花裙的裙角。
    剛才那份主動搭訕的勇氣，在朱霖這無聲的宣示麵前，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其他幾個同樣對劉青山抱有傾慕之心的女同學，反應也大同小異。
    她們的目光在朱霖和劉青山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朱霖身上。
    她們的眼神中，那份熱情的火苗逐漸熄滅了，隻剩下濃濃的羨慕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黯然。
    “原來……傳聞是真的……”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喃喃了一句。
    前兩天在校園裏悄悄流傳的消息，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眾人腦海中。
    “青山有對象了……”
    “聽說長的特別好看，特別有氣質……”
    “好像還是青梅竹馬……”
    當時她們或許還帶著一絲懷疑或僥幸，但此刻，親眼所見，再無懷疑！
    眼前這位站在劉青山身邊，氣質出眾、容貌清麗、舉止親昵的姑娘，不就是傳聞中的那位嗎？
    原來傳聞不僅是真的，而且……
    她比傳聞中描述的還要好看，氣質還要出眾！
    她和劉青山站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如此的……
    不容插足！
    與女同學們的黯然不同，圍觀人群中的男同學們，此刻的注意力卻更多地被朱霖本人吸引了！
    “我的天……”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瞪大了眼睛，盯著朱霖，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同伴說，“快看！青山同誌身邊那姑娘……也太漂亮了吧？！”
    “是啊！”
    同伴也看得有些發愣，喃喃道，“這氣質……這長相……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不，比電影明星還好看！”
    “乖乖！難怪青山同誌眼裏隻有她！這換誰誰也頂不住啊！”另一個男生咂咂嘴，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和讚歎。
    “你們看那皮膚，白的跟瓷似的！還有那眼睛，又大又亮！”
    “關鍵是人那氣質！落落大方，一點不怯場，剛才給青山擦汗那動作，多自然！多……多那個……”
    一個男生想找個詞形容，憋了半天，“多……多般配！”
    “對對對！就是般配！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旁邊的人立刻附和。
    他們看向劉青山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崇拜和好奇，瞬間疊加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羨慕嫉妒。
    “嘖！青山同誌真是……人生贏家啊……”
    一個男生感慨道，“才華橫溢，全國聞名，稿費拿到手軟！這找的對象……還這麽天仙似的！讓人怎麽活啊？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哦……”
    “就是！這福氣……羨慕不來啊，唉！”另一個男生搖頭歎息，語氣酸溜溜的，但更多的是心服口服的佩服。
    “我要是能有青山同誌一半……不，十分之一的福氣，我做夢都能笑醒！”
    “切！你想的挺美，還一半？我有他十分之一，我就知足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
    孫國偉填好表格，站了起來，笑道“青山，你信息我幫你填好了。走，我帶你去宿舍。”
    他話音未落，
    又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青山，俺幫你拿行李！”
    這聲音裏夾雜著濃濃的“中原味道”，劉青山抬頭一看，頓時笑了，原來是劉震雲。
    “震雲，咱們又見麵了。”
    “那可不！俺想著你也快該來了。”
    劉震雲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動作麻利地解著劉青山自行車後座上的繩子，“俺是中文係78級的，咱們宿舍都在同一棟樓。”
    他一邊說，一邊把劉青山的鋪蓋卷穩穩地扛在自己肩上，又拎起那個裝著搪瓷臉盆、毛巾牙刷的網兜。
    “走吧！”
    說著，他就前頭走，熱情的領著路。
    劉青山好說歹說，這才將鋪蓋卷從他手裏接過來，然後跟著劉震雲和孫國偉朝宿舍樓走去。
    “你是不知道，這兩天俺在宿舍，可沒少聽人念叨你！”
    “俺上鋪那小子，天天抱著你那本《人生之路》看，說寫得忒好了！俺也這麽覺得！”
    “還有隔壁宿舍的，聽說俺認識你，都跑來找俺打聽。俺就說，青山是俺本家，人可好了！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嗓門洪亮，語氣裏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和作為學長的熱情。
    劉青山笑著聽他絮叨，不時點頭回應，朱霖也在一旁抿嘴輕笑，覺得這個樸實的“本家”學長很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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