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正義的話音撞進耳膜時，林夜正摸黑往玄關走。
    他的指尖剛觸到門把手，聽見"吳副局長不見了"幾個字，指節陡然收緊，門框發出吱呀輕響。
    "備車。"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轉身時撞翻了玄關的傘架。
    蘇九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掌心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成了鐵線——這是他極度克製情緒時的慣常反應。
    "馮正義，具體情況。"林夜拽著蘇九的手腕往樓下走，盲眼在清晨的光線裏微微顫動，"看守警員有沒有描述吳副局長念的咒語？"
    "像是......梵文？"馮正義跟著跑下樓梯，鞋跟磕在台階上咚咚響，"我讓技術科調了監控，他當時站在審訊室中央，雙手掐著奇怪的手勢，嘴裏念叨的音節連翻譯軟件都識別不出來。
    等兩個警員撲過去，他整個人就......就像被什麽東西拽走了。"
    "拽走？"蘇九扶著林夜坐進副駕駛，陳小虎已經發動了車，引擎轟鳴聲蓋過了她的倒抽氣，"是靈體拖拽？
    還是空間法術？"
    林夜沒說話。
    他摘下一直戴著的墨鏡，眼白上爬滿血絲——這是陰陽眼使用過度的征兆。
    指尖抵著太陽穴揉了揉，他對著車窗外的空氣緩緩張開眼。
    車停在市局大院時，林夜的呼吸已經急促起來。
    蘇九要扶他，被他輕輕推開。
    他扶著牆一步步往吳副局長辦公室挪，每走一步，睫毛都在劇烈顫抖。
    "有靈息。"他突然停在辦公室門口，指尖按在門框上，"很淡，但還沒散。"
    蘇九掏出手機打光，照見林夜的瞳孔正泛起詭異的青灰色。
    這是陰陽眼完全開啟的標誌。
    她想起昨夜他在發布會上說"每次使用加速失明"，喉頭發緊，伸手想拉他，又硬生生收了回去——現在不是時候。
    "是......虛空牽引術。"林夜的聲音突然發啞，抬手按在辦公桌上，指腹抹過桌麵的灰塵，"靈息裏混著空間撕裂的氣。
    不是普通靈異師能做到的......至少七階以上。"
    "七階？"馮正義倒抽一口冷氣。
    他跟著林夜辦過幾起靈異案，知道靈異師等級越高越罕見，七階幾乎是傳說裏的存在。
    蘇九翻出隨身攜帶的法醫工具箱，取出一支紫外線筆在空氣中掃過。
    淡紫色光斑裏，幾縷黑霧正緩緩消散。"這是怨氣殘留。"她皺眉，"虛空牽引術需要大量怨氣做媒介，吳副局長不可能自己湊到這麽多。"
    林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已恢複正常。
    他摸索著坐進吳副局長的轉椅，椅背還殘留著體溫。"去查近三個月市內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的怨氣值。"他對馮正義說，"特別是流浪漢、獨居老人這類社會關係簡單的。"
    "明白！"馮正義掏出筆記本狂記，筆帽都被他捏變形了。
    "蘇九。"林夜轉向副駕駛的方向，"名單上那些人，查二十年前的行動記錄。"
    "已經在查了。"蘇九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她剛從雲端調出來的檔案，"周明、李建國，包括趙副廳長，都在1999年的"獵影行動"裏掛過名。
    那次行動名義上是圍剿走私團夥，實際上......"她滑動屏幕，"行動日誌裏多次提到"異常屍體"、"靈體幹擾"。"
    林夜的手指在桌麵敲出急促的節奏。"獵影行動"他聽說過，局裏老警察提過那是場慘敗，說是因為情報泄露，導致圍剿隊被反殺。
    但沒人說過和靈異有關。
    "如果當年就有內鬼。"蘇九的聲音沉下來，"那現在的血眼勢力，可能根本沒被摧毀過。
    他們隻是換了張皮，在體製裏紮根。"
    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了。
    林夜摸過去接起，是陳小虎的聲音："林隊，老局長家那邊有情況。"
    老局長住的是九十年代的筒子樓。
    林夜跟著蘇九走上鏽跡斑斑的樓梯時，能聞到樓道裏飄著黴味和陳年老煙味。
    推開虛掩的門，撲麵而來的是濃重的灰塵味——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這裏至少空了半年。"蘇九蹲在地上，指尖沾了點積灰撚了撚，"但茶幾上有新鮮的杯印。"她指著玻璃茶幾，三個圓形水漬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吳副局長失蹤前聯係的應該就是他，兩人剛見過麵。"
    林夜摸著牆走到客廳角落的老式五鬥櫥前。
    抽屜被撬開了，裏麵的存折、相冊散了一地。
    他彎腰撿起一張照片，手指觸到相紙邊緣的毛刺——像是被人匆忙扯出來的。
    "蘇九，燈。"
    照片在手機冷白的光線下顯影：三個穿警服的年輕人站在梧桐樹下，中間是年輕的吳副局長，右邊是老局長，左邊那個......林夜的手指突然發抖。
    照片裏的男人戴著青銅麵具，麵具上的血色符文雖然模糊，卻和血眼教徒身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是......"蘇九的聲音發顫，"血祭師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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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警局的路上，林夜把照片複印件捏得發皺。
    陳小虎從後視鏡看他，見他盲眼半闔，嘴角卻抿成了利刃般的弧度——這是他要動真格的征兆。
    "召開專案組會議。"林夜一進辦公室就扯鬆領帶，"所有人必須到場。"
    會議室的投影儀亮起時，牆上投出那張照片的放大版。"我們麵對的不是普通邪教。"林夜站在陰影裏，聲音像重錘，"是一個滲透警界、存續二十年的黑暗網絡。
    吳副局長隻是棋子，老局長可能也是，甚至......"他掃過會議桌旁的眾人，"在座的各位，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絕對幹淨。"
    底下響起抽氣聲。
    馮正義捏著筆記本的手青筋暴起，陳小虎的指節抵著桌麵，指背泛白。
    "馮正義，繼續深挖名單，重點查他們和"獵影行動"的資金往來。"林夜的盲眼轉向馮正義的方向，"陳小虎，帶一隊人監控所有涉案人員的家屬，防止他們串供或逃跑。
    蘇九......"他停了停，"整理近十年靈異案件的關聯圖譜，我要知道他們是怎麽把水攪渾的。"
    散會時，天已經黑透了。
    林夜摸出兜裏的藥瓶，仰頭吞了兩顆維持視力的藥片——最近藥效越來越短，他能感覺到黑暗正從視網膜邊緣蠶食過來。
    "你要去哪？"蘇九攔住他，"剛才開會時你手一直在抖，今天陰陽眼用了三次，不能再......"
    "我要去檔案庫。"林夜打斷她，"獵影行動的原始記錄在b區地下三層，隻有紙質版。"他扯了扯她的袖子，聲音放軟，"放心，我隻查資料，不用陰陽眼。"
    蘇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轉身從抽屜裏拿出微型手電筒塞給他："照左前方三步有台階，右轉第五個貨架是b區。
    要是半小時沒消息，我讓陳小虎砸門。"
    深夜的檔案庫像座沉默的陵墓。
    林夜摸著牆往裏走，手電筒的光掃過一排排鐵皮貨架，灰塵在光束裏跳舞。
    他記得b區在最裏麵，經過c區時，聽見遠處傳來守衛的腳步聲，趕緊縮到貨架後麵。
    終於找到b區的標牌時，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蹲下身翻開最底層的檔案盒，泛黃的封皮上落滿灰，指尖擦過"獵影行動"四個字時，他的呼吸突然停滯。
    文件袋裏的資料比他想象的更詳細：行動方案、傷亡報告、甚至還有現場照片。
    當他翻到第三頁時，瞳孔驟然收縮——文件首頁的絕密章下方，赫然印著"黑曜小組 特批"幾個字。
    "黑曜小組？"他喃喃念出聲，手指發抖得幾乎拿不住紙頁。
    資料裏提到，這個小組由公安部直接指揮，專門處理"超出常規刑偵範疇的異常事件"，成員包括靈異師、法醫、痕跡專家......而組長的名字，用紅筆標著：林正雄。
    林夜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林正雄是他父親，在他七歲時死於一場"意外"車禍。
    局裏檔案寫的是疲勞駕駛，但母親臨終前曾抓著他的手說："你爸是去抓壞人才......"
    "原來政府早就知道靈異的存在。"他低聲說，喉結滾動，"原來我爸......"
    "林少陽。"
    黑暗中突然響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夜猛地抬頭，手電筒"啪"地掉在地上，光束亂晃。
    他的盲眼在黑暗中劇烈顫動——這是陰陽眼不受控製開啟的征兆。
    "你不該來這裏。"那聲音更近了，帶著某種熟悉的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金屬，"有些秘密，知道的人都死了。"
    林夜的後背貼上冰冷的貨架。
    他摸到腰間的配槍，卻沒拔出來——這個聲音，他在二十年前的記憶碎片裏聽過。
    那時他縮在床底，看見穿警服的男人抱著流血的父親說："老林，對不住......"
    檔案庫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林夜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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