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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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自城牆上最後一麵叛軍旗幟墜落,酷暑與寒冬已交替了一個輪回。
    六個月,足以讓流淌在石板街縫裏的血跡被雨水衝刷殆盡,變成暗褐色的陳年印記。
    但空氣中那股鐵鏽與塵土混合的腥味,卻仿佛滲入了昆明城的每一塊磚石,頑固地提醒著人們,一場被朝廷定義為“勘亂”的風暴,剛剛以何等冷酷的姿態席卷了整個雲貴高原。
    這半年裏,沙定山與他麾下的儒林衛,像一架配合默契的殺戮與丈量機器。他的神武軍是刀,所過之處,數十個土司家族連根拔起,人頭被築成京觀,在每一個通往內地的關隘上,無聲地宣告著皇權的威嚴。
    而儒林衛的“學團”則是犁,他們緊隨其後,用全新的法典、統一的稅率和標準的官話,將這片延續了千年的社會肌理,一寸寸犁開,再播撒下帝國的種子。
    無數土民,生平第一次從一個身穿藍色儒衫的陌生人手中,接過一張寫著漢人姓名的田契。
    他們茫然地看著那張薄薄的紙,上麵的墨跡承諾了一份屬於自己的土地,卻也斬斷了與過去血脈相連的根。
    他們不再是某個土司的子民,而是皇帝的子民。這是一個簡單卻又無比沉重的身份轉換,在朝廷的鐵腕之下,無人可以選擇。
    舊時代最後的餘暉,消散在一列列向東行進的“內遷”車隊揚起的塵土中。
    數百個大小土司,無論首鼠端還是“反正”有功,都迎來了同一道“聖恩”——交出土地與私兵,保留爵位,遷往內地。
    他們的核心族人,在神武軍不動聲色的“護送”下,帶著皇帝賞賜的金銀,最後一次叩拜了祖宗的墳蟊,踏上了前往江南、湖廣,甚至白山黑水之間的漫漫長路。
    他們將成為一群富裕的囚徒,在溫柔的牢籠裏,被歲月磨去最後的棱角與記憶。
    從此,西南再無世襲土司,隻有朝廷流官。一個全新的南疆,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誕生了。
    奉天殿,京師。
    秦良玉覺得身上這件嶄新的“忠貞公”朝服,前所未有的輕盈。殿內溫暖如春,熏香繚繞,百官的道賀聲浪如同最悅耳的樂章,一波波湧來,每一張臉上都堆滿了真切的敬畏與豔羨。
    “恭賀忠貞公!”
    她微微頷首,目光越過那些攢動的人頭,望向高踞龍椅之上的那個身影。皇帝的聲音溫和而威嚴,但今日,那聲音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親厚。
    聖旨的內容,一道接著一道,如天雷滾滾,震得滿朝文武心神搖曳。
    先夫馬千乘,追封為王。
    她,秦良玉,晉封世襲罔替之“忠貞公”。
    石砫故土,永為秦氏食邑,分毫不動。京師之內,再賜良田千頃,府邸一座,以為頤養。
    最令她心安的,是那支跟隨她半生、飲血無數的白杆兵。並未解散,也未收繳,而是完整地交由其子馬祥麟統領,正式編入神武軍,從此天子親軍,聖眷正隆。
    緊接著,封賞如雨而下。子侄數人,皆得世襲爵位,連小兒子都獲封伯爵。族中子弟,凡有功者,盡數拔擢,入神武軍,為世襲武官。
    秦氏一門,權勢之盛,已然無量。
    此刻,站在這帝國權力的中心,接受著無上的榮耀,秦良玉心中那根緊繃了一輩子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那柄懸於天下人頭頂的利刃,而是一棵根深葉茂的參天大樹,在經曆了所有的風霜雨雪之後,終於為子孫後代撐起了一片最安穩、最榮耀的天空。
    她為這個時代劃上了句號,也為自己的家族,開啟了一個嶄新的紀元。
    五華山,昆明。
    與秦良玉的功成身退不同,沙定山的權勢,正如這高原正午的太陽,灼熱而刺眼。
    新建的西南總督府內,他赤著上身,隻穿一條長褲,正對著一幅巨大的沙盤,親手將一枚枚代表衛所兵力的小旗,插進雲貴川三省的版圖。汗水順著他刀削斧鑿般的肌肉線條滑落,滴在幹燥的沙土上,瞬間便消失不見。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恭賀。那道任命他為【西南總督】,節製三省軍政,手握地方官吏舉薦大權的聖旨,就是對他這半年來冷酷執行力的最好獎賞。
    他成了事實上的“西南王”。一個沒有本地根基、不沾親帶故、隻對皇帝一人負責的“西南王”,有關係的大部分被他殺了。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沒有絲毫人情世故,隻有絕對的忠誠與命令。皇帝需要一把鋒利、聽話且無情的刀來鎮守這片新土,而他,沙定山,就是那把最完美的刀。
    至於那些藩王們,一封申飭蜀王的詔書和一封嘉獎岷王的親筆信,早已讓所有朱家宗室看清了新的遊戲規則。皇帝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他們血緣,不再是護身符。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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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南最南端,哀牢山。
    終年不散的瘴氣,如同一條條灰綠色的巨蟒,纏繞著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一支由儒林衛和神武軍組成的精銳小隊,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濕滑的腐葉上,執行最後的“清剿”任務。
    他們的目標,是前阿迷州土司普名聲的最後一處藏身之所。
    行動順利得詭異。山寨裏空無一人,隻有幾隻受驚的野猴在林間尖叫著逃竄。一名年輕的儒林衛在搜查一間搖搖欲墜的祖祠時,腳下的木板忽然一沉,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密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啃剩的獸骨,還有幾件風格奇特的編織物,都證明不久前還有大批人在此生活。
    “都尉,您看這個!”
    一名士兵的驚呼,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一處石壁上。
    那是一幅用朱砂和獸血倉促繪成的地圖。地圖的中心是雲南,而從邊境線上,數條粗大的血色箭頭,穿過山川河流,分別指向南方的紅河下遊,和西方的伊洛瓦底江流域,最終,所有的箭頭都匯入了一片廣闊無垠的藍色海域。
    海域上,畫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怪船,三根高聳的桅杆上,掛著數十麵鼓脹的巨帆。
    隨軍的儒林衛學者湊上前,借著火把的光,辨認著地圖上那些用漢文和一種扭曲字母混合標注的地名。他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
    “紅河……那是安南鄭氏的地盤……伊洛瓦底江……那是緬甸東籲王朝的王都……天哪,這不是逃亡……這是……這是在接引!”
    他猛然意識到,那些叛亂土司最核心的子嗣,那些本該被斬草除根的“餘孽”,根本沒有死。他們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悄悄地帶走了,越過了帝國的疆界。
    半月後,昆明總督府。
    沙定山依舊站在那巨大的沙盤前,隻是身上的小旗已經煥然一新。他剛用晚膳,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絲綢長袍,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如同一尊沉默的神隻。
    一名黑衣的儒林衛密探,如幽靈般滑入室內,將一份火漆密封的文書,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案幾上。
    沙定山頭也未抬,仿佛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他拿起文書,用指甲利落地劃開封口。
    正是哀牢山溶洞中的發現。
    他逐字逐句地看著,眼神平靜如深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閱讀一份關於秋糧收成的尋常報告。
    直到最後一行,他的瞳孔,才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終於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那一行蠅頭小楷寫道
    “……經查,接引叛逆者,與安南鄭氏、緬甸東籲王朝均有勾連。其背後,更有紅毛夷之三桅戰艦,以貿易為名,暗中資助……”
    沙定山默默合上情報,沒有說話。他將那張薄薄的紙湊到燭火邊,靜靜地看著火焰將它一寸寸吞噬,直到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灰燼。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新南疆的月色正好,高原的夜空格外清朗,遠處城中隱約傳來幾聲犬吠,一片安寧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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