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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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二年,冬。
    漠北,鄂爾渾河流域。
    一場百年不遇的白災,正如同死神的白色鬥篷,無情地籠罩著整個喀爾喀草原。
    連綿不絕的暴雪,已經下了整整一個月,積雪深可及膝,將枯黃的牧草完全覆蓋。氣溫驟降,滴水成冰。牛羊成群地倒斃在嚴寒之中,幸存的牲畜,也因找不到草料而變得瘦骨嶙峋,奄奄一息。
    對於遊牧民族而言,這,就是末日。
    土謝圖汗袞布多爾濟的王帳之內,氣氛比帳外的風雪還要冰冷。數十名隸屬於土謝圖汗部的大小台吉、貴族,如同被凍僵的鵪鶉,圍坐在篝火旁,一張張被風霜與饑餓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汗王……南邊的烏珠穆沁部,三天前,最後的三千隻羊也全凍死了……”一名台吉聲音沙啞地匯報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坨。
    “東邊的哈拉沁部,已經開始殺馬了……”
    “我們的部族,也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到開春,我們的人,就要開始餓死了!”
    聽著此起彼伏的絕望報告,袞布多爾濟那張素來高傲的臉,此刻也布滿了愁雲。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食物,他的部族,很快就會因為饑餓與內亂而崩潰。
    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年輕台吉,猛地站了出來。他叫“格日勒圖”,是土謝圖汗麾下一員以勇猛和魯莽著稱的悍將。
    “汗王!”格日勒圖的眼中,閃爍著如同餓狼般的綠光,“我們不能再等死了!南邊!南邊那些明人新占的牧場上,有的是牛羊!他們的主子,現在都在溫暖的城池裏喝酒享樂,守備一定鬆懈!隻要我們……”
    “住口!”袞布多爾濟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你瘋了?!你忘了土默川的屍山血海了嗎?忘了那個南人皇帝是何等心狠手辣了嗎?去招惹他們,你是想讓我們整個部族,都像察哈爾人一樣,被徹底抹去嗎?!”
    格日勒圖被這聲怒喝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依舊不甘地小聲嘟囔道“我……我們不去招惹那個什麽‘北平王’,我們去東邊……去那些漢人小貴族的領地上,他們人少,守衛也弱……我們隻要搶一批牛羊就回來,隻要能熬過這個冬天……神不知鬼不覺,南人的皇帝,遠在天邊,他怎麽會知道?”
    這番話,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讓帳內所有貴族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是啊,隻是為了活下去,搶一點點東西,應該……不會有事吧?
    袞布多爾濟看著眾人眼中那混雜著饑餓與渴望的目光,內心陷入了劇烈的掙紮。他知道這是在玩火,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這樣做,他的部族,真的會死。最終,他疲憊地揮了揮手,沒有答應,卻沒有再明確地反對。
    這,就是一個默許的信號。
    七日後,漠南,一塊隸屬於新晉“開拓男爵”張家的開拓領。
    深夜,張家塢堡之外的牧人營地裏,一片死寂。負責守夜的幾十名漢人牧民,早已被凍得瑟瑟發抖,躲在帳篷裏,圍著火堆打盹。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在這種連狼都不願意出門的天氣裏,會有敵人出現。
    數百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騎著包裹了蹄子的戰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營地之外。他們正是格日勒圖和他麾下最精銳的五百名騎兵。
    “動手!”
    隨著格日勒圖一聲低喝,數百名早已餓紅了眼的蒙古騎兵,如同真正的餓狼,猛地撲進了這個毫無防備的營地!
    沒有慘叫,隻有利刃入肉的悶響。那些還在睡夢中的牧民,瞬間便被割斷了喉嚨。幾十名聞聲衝出帳篷的護衛,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為了生存而進行的劫掠。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便已結束。營地內,六十三名大明百姓的屍體,倒臥在血泊之中。他們辛辛苦苦飼養的近千隻肥羊,和幾百匹用來拉車的挽馬,被格日勒圖的部眾,席卷一空。
    “撤!”
    格日勒圖看著自己的部下,將一袋袋搶來的麥粉和鹽巴,興奮地扛上馬背,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打草穀”。他成功了,他的部族,有救了。
    他帶著戰利品,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之中,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他並不知道,他搶走的,不是幾百隻羊,他殺掉的,也不是幾十個無足輕重的牧人。
    他親手,點燃了覆滅自己整個部族的,導火索。
    鎮朔城,安北都護府。
    安北大都護、遼國公盧象升,正看著那份由開拓男爵張家泣血呈上的、詳細記錄了遇襲過程的稟報。他的臉色,陰沉得如同帳外的暴風雪。
    六十三條人命!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是六十三個家庭的破碎,更是對皇帝親自頒下的《大明開拓敕券》最悍然的、最無情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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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入內,呈上了一封來自漠北的信函“大帥,喀爾喀土謝圖汗,派使者送來了請罪信!”
    盧象升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中,土謝圖汗袞布多爾濟極盡謙卑之能事,將此事完全歸咎於格日勒圖的“擅自行動”,並將其描繪成一個“被白災逼瘋了的蠢貨”。他表示,願意獻出雙倍於被搶掠財貨的牛羊,作為賠償,並親自將格日勒圖綁來鎮朔城,任由天子發落。他隻求,皇帝陛下能念在喀爾喀部已經臣服的份上,不要追究他這位汗王的“失察之罪”。
    帳內的幾名將領看完信,不由得議論紛紛。
    “大帥,既然土謝圖汗願意交出罪首並加倍賠償,我看此事……”
    “住口!”盧象升猛地一拍桌案,將那封請罪信狠狠地砸在地上!他那雙虎目之中,燃燒著的是滔天的怒火!
    “你們懂什麽?!”他厲聲喝道,“你們以為,這隻是死了一些牧人,搶了一些牛羊嗎?不!這是在挑釁!是在試探!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更是……在打陛下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遠在京師的年輕帝王,其內心,對這片新征服的土地,看得有多重!那份《開拓敕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用血與火鑄就的!
    “來人!”盧象升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將喀爾喀的使者,給我……拖出去,斬了!”
    “大帥,不可啊!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狗屁的‘兩國’!”盧象升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自鎮朔分封之後,這草原之上,隻有君臣,沒有兩國!他土謝圖汗,是君還是臣?!”
    他不再理會眾人的震驚,親自走到案前,取過筆墨,開始奮筆疾書。
    “八百裏加急!將此地所有軍情,連同那顆使者的頭顱,一並,密奏京師!請陛下聖裁!”
    京師,紫禁城,禦書房。
    深夜,燈火通明。
    朱由檢靜靜地看著那份由安北都護府加急送來的密奏,以及那個被石灰醃好、裝在木盒中的頭顱。
    他沒有暴怒,沒有咆哮。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整個禦書房內,落針可聞,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侍立在一旁的曹化淳與王承恩,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比帳外寒冬,還要冷上千倍、萬倍的恐怖氣息,正在這位年輕的帝王身上,緩緩凝聚。
    許久,朱由檢終於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感到恐懼的語調,問了身邊站著的內閣首輔一個問題。
    “首輔,朕記得,當初在鎮朔城分封之時,朕親手頒下的《大明開拓敕券》上,第一條,寫的是什麽?”
    那名白發蒼蒼的首輔,渾身一顫,他立刻跪倒在地,用一種帶著敬畏與恐懼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背誦道
    “敕券第一條凡朕之封臣,其封地之土,其土上之民,皆為神聖不可侵犯之私產!凡擅入其土,擅殺其民者,皆視為對朕,對大明之——宣戰!”
    “好一個宣戰。”
    朱由檢輕輕地鼓了鼓掌。
    “土謝圖汗,他弄錯了一件事。”
    朱由檢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回蕩在死寂的禦書房之內。
    “他以為,他是在向朕,乞求寬恕。”
    “不。”
    “他,和他整個部族,需要乞求的,是……生存。”
    他猛地轉身,麵向所有臣工,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的是足以將整個漠北草原,都徹底焚為焦土的,帝王之怒!
    “傳朕旨意!”
    “土謝圖汗袞布多爾濟,縱容部眾,襲擾天朝之土,屠戮朕之子民,此乃公然謀逆,罪在不赦!”
    “朕,不受其降,不納其罪!”
    “著龍驤營總兵官曹變蛟,即刻點起麾下二萬鐵騎,北出長城!漠南軍士配合其一切行動”
    “朕命你,犁庭掃穴,給朕……滅了土謝圖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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