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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之後幾日，韓執照例要去大理寺當值。
    臨近出門，他輕輕把兩個孩子給抱到了蘇軫的懷裏，又攏了攏她額間的額帶，叮囑道：“記得好好休息，不準看賬本；不準操持家事，一切交給月萍和錢素，明白了嗎？”
    “曉得嘍嘛，當家的莫楞個焦眉愁眼嘞。妾身個人嘞身子骨，未必個人還不曉得嗦？”蘇軫此時故作輕鬆，輕輕地白了韓執一眼。
    “搞快些搞快些，莫搞忘上班的時辰咯，謹防有人挑官人嘞骨頭哈！”
    韓執彎腰替蘇軫掖好被角時，繈褓裏的小丫頭忽然打了個奶嗝，震得他袖中玉佩輕晃。他指尖蹭過嬰兒粉嘟嘟的臉頰，暖烘烘的像團新棉。
    韓執指尖剛觸到嬰兒臉頰，小丫頭忽然癟了癟嘴，眼尾沁出點淚花。蘇軫忙用帕子輕拍孩子後背，也是笑道：
    “看嘛，肯定是嫌你這個當老漢兒的磨磨蹭蹭，搞忘了弄早上嘞蜜糖水喝噻！”
    繈褓裏的小丫頭果然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小嘴無意識地咂了咂，露出點粉嫩的牙床。韓執被二西瓜逗笑了，然後又去看了看小西瓜的繈褓。
    他用手指輕點小西瓜的粉拳，指尖剛觸到小西瓜掌心，那團粉嘟嘟的肉球便倏地蜷起，像隻受驚的小蟹。
    小西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忽然張開沒牙的小嘴，發出含混的 “咿呀” 聲，倒像是在嫌棄父親的指尖。
    “瞧你，逗得孩子都要抓你官服了。” 蘇軫斜倚在床頭，輕輕拍著懷裏的二西瓜，道：“官人若是再不走，怕是要帶著一身奶香味升堂問案了。”
    韓執戀戀不舍地收回手，見小西瓜的五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想再逗一逗，但是上班確實快要遲到了，無奈，他隻好轉身邁出門檻。
    隻是人走了，聲音還是留下了：
    “記得照顧好自己啊。”
    “曉得、曉得！”
    蘇軫也是隔著房門回應了兩句。
    過了一陣子，月萍就是悄悄推開門。而蘇軫的眉頭也是蹙起，問道：“官人走了嗎？”
    “走了，馬平已經把官人送出去了。”
    “那就好......”
    “好”字還沒說完一半，蘇軫連忙把二西瓜放到床裏頭，用手帕捂著自己的口鼻，開始咳了起來。月萍慌忙扶住蘇軫顫抖的肩，見她手帕掩住的唇角洇開點可疑的殷紅，像滴落在宣紙上的胭脂。
    “娘子，沒事吧？”月萍擔憂地問道。
    蘇軫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月萍忙倒了杯溫水，扶著蘇軫慢慢喝下。
    蘇軫喝下半盞溫水時，錢素端著藥碗推門進來。她與月萍交換眼色，見帕子已被悄悄塞進蘇軫袖袋，才將藥碗遞到唇邊：
    “娘子，今早的藥格外加了蜜，太醫說能潤肺。”
    “難為你們陪著我一起瞞著官人了。” 蘇軫咽下苦澀的藥汁，又是跟著咳了幾聲，臉上早已沒有剛起床時的那般紅潤了。
    錢素將藥碗擱在床頭後，就蹲下身替主子掖好被角。蘇軫似乎是還想說話，但是話未說出口，便被一陣更劇烈的咳嗽打斷，月萍眼疾手快將桂花香囊遞到她唇邊。
    繈褓裏的二西瓜被咳嗽聲驚醒，癟著嘴要哭。蘇軫強撐著伸手去夠二西瓜，顫抖的指尖剛觸到嬰兒繈褓，一陣眩暈襲來，眼前頓時泛起白霧。
    錢素慌忙將孩子抱到她懷中，卻見蘇軫咳得渾身發顫，甚至來不及騰出手抽手帕。還是月萍眼疾手快，從籃子裏取出一個新的，替蘇軫捂住口鼻。
    二西瓜似乎是感受到母親的異樣，“哇” 地一聲大哭起來，尖銳的啼哭聲在寂靜的屋內回蕩，更添幾分慌亂。
    小西瓜的啼哭聲緊跟著二西瓜響起，兩個繈褓在床頭劇烈晃動，繡著金蟾的錦緞被蹬得皺成一團。
    錢素慌忙去抱小西瓜，卻見蘇軫咳得突然往下栽，額頭重重磕在雕花床柱上，一點血珠混著冷汗順著下頜滴落——若不是頭上戴著額帶，估計會更嚴重。
    “娘子！” 月萍尖叫著扶住蘇軫，連忙摘掉了蘇軫的額帶，用手帕給她抵著傷口。
    錢素望著蘇軫額角滲出的血珠，牙齒狠狠咬住下唇，轉身將小西瓜塞進月萍懷裏：“抱好小郎君！我去前院喊人請太醫！”
    “別......別讓官人曉得......” 蘇軫的聲音碎成遊絲，而二西瓜則是哭得更凶，繈褓裏的小拳頭胡亂揮舞，蘇軫連忙也不顧著自己的額頭了，連忙哄道：
    “二西瓜乖，二西瓜乖，阿母在呢阿母在呢。”
    蘇軫的指尖顫抖著拂過二西瓜汗濕的鬢角，一滴小血珠順著額角傷口滴落在嬰兒蜷曲的小手上。二西瓜被這溫熱的觸感驚得一哆嗦，哭聲卻奇跡般弱了下去，小嘴巴在空氣中胡亂探尋。
    “哎，我的乖囡......” 蘇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仍努力擠出笑容。
    此時程夫人和周妙安來到院子，本來是想看望一下蘇軫的，但是聽到了月萍的驚叫，又看到錢素匆匆忙忙地跑出來，頓時心下不妙。
    程夫人直接是跑到了房間內，竹簾被她撞得叮咚作響。看到女兒蒼白如紙的臉和額角的血痕，頓時心下就涼了半截。
    “八娘！”
    蘇軫聞聲，勉強地睜開眼，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小小聲地說了一句：“阿母......”
    “八娘別怕，阿母在呢......”程夫人心下不安，問道：“怎麽回事？怎麽傷到了頭啊。”
    “方才咳得急，不小心磕到床柱上了......”蘇軫像是做錯了事兒的小丫頭，低著聲兒，道：“千萬莫要跟官人說......”
    周妙安也是心疼，湊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傷口，滿是心疼地說道：“傻孩子，咳成這樣怎不早說！”
    “沒事的......沒事的......”
    但是蘇軫還是一個勁兒地說著沒事兒，然後又是繼續顧著去哄小西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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