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宇文拓站在周瀲光的簾子外麵，“那個啥，你睡了嗎？”
    很快，一雙手就撥開了五彩線織成的帷帳，煤油燈柔和的光線透出來。
    青年溫和的嗓音響起：“還沒有。”
    宇文拓扭捏地開口：“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手的主人沉默了一瞬，伴隨著一聲淺淺的歎息，宇文拓聽到他說：“進來吧。”
    帷帳之中，青年穿著淺藍色的條紋睡衣，他大概是睡了一會兒，垂下來的發絲整齊地往著一邊發翹，睡衣的紐扣也在他未察覺的情況下開了好幾顆，露出了一大片光潔的肌膚。
    宇文拓怔怔地看著周瀲光，感覺自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他了，竟然連片刻目光都不舍得移開。
    袒胸露乳，他讀西遊記的時候，看見了豬八戒的插圖，於是學會了第一個不喜歡的成語；上學的時候，同學們手手相傳的小人書上，也都是袒胸露乳的漂亮畫，宇文拓認真翻了好幾遍，還是搞不懂這本書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個成語回去——袒胸露乳，傷風敗俗。
    但今天不一樣，或者說，他不一樣。
    這個溫柔漂亮的南方青年身上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牢牢地吸附著宇文拓的注意力。
    袒胸露乳。
    宇文拓慢慢地在繁雜的思緒中咀嚼著，目光流連。
    煤油燈的光影從青年的鎖骨上開始勾勒和雕刻，慢慢滑到了胸肌之間，然後如岔流的支水一般，穿梭交織在若隱若現的腹肌的溝渠之中。
    他不一樣。
    宇文拓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心聲，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找我有什麽事嗎？”周瀲光看見了宇文拓毫不遮掩的癡癡目光，故意伸出手，扒拉了一下衣領，還沒等到風光大現的時候，又毫不留情地扣上扣子。
    隻留下宇文拓渴望的小眼神獨自在靜謐的空間中發酵。
    “我、我是來……”宇文拓還沒說完話，就聽到了自家娘慢慢的踱步聲，他早在叛逆的年紀對這種腳步聲形成了下意識地反應。
    他一下子就撲了上去，一手捉住了一旁安靜燃燒的煤油燈，一手支在了周瀲光的身側。
    “呼——”煤油燈在一呼一吸之中化作徐徐攀升的細煙。
    宇文赤珠目光掃過周瀲光的睡覺的地方，疑惑地撓了撓腦袋，她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動靜？
    帷帳之中。
    周瀲光的呼吸掃過宇文拓的耳尖，輕淺的呼吸很快就化作繞指的羞意掛在了他的耳朵上，又緩緩浸染了他的臉頰。
    幸虧沒有了燈，宇文拓慶幸地想著，周瀲光便看不見如此狼狽模樣的自己。
    “你想跟我說什麽？”周瀲光疑惑地問道。
    宇文拓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在快速起伏，也聽見自己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想跟你道歉，我、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對你，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周瀲光的掌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按在了宇文拓的肩膀上，燙的宇文拓心底忐忑，良久，他才聽見周瀲光說道，“為什麽？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做呢？”
    平靜的語氣下，宇文拓敢打包票這其中帶著點顫抖的哭意。
    “我、我很幼稚，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由自主地……我想躲開，但是我的心好像躲不開了，”宇文拓說的很坦誠，卻在最後一句拐了彎，“我真的很想和你做好朋友，但是我沒有什麽朋友，我不會交朋友……對不起。”
    學校裏一呼百應的小霸王不會交朋友，也沒什麽朋友——這句話傳到宇文拓學校去可得笑掉大牙，還要被宇文拓身邊的好哥們抓著打上兩下才行。
    不過，過了今夜，這些朋友們就會學到一個新的成語：“見色忘友”。
    “原來是這樣，”周瀲光忍住自己的笑意，心中偷偷自得，不會交朋友，哪裏扯來的鬼話，口是心非的小屁孩，“那、那我原諒你了。”
    黑暗之中，周瀲光的指尖撫摸上了宇文拓的臉頰，他被宇文拓壓在了身後的枕頭上，煤油燈靜靜地癱倒在一側，兩人臉對著臉，距離很近。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清晰的邊界被無盡的黑暗暫時打破，宇文拓默許了周瀲光不合常理的動作——他想到，這就是好朋友之間的互動。
    “那我們是好朋友了。”宇文拓悶悶的聲音響起，不知道為什麽，他心底對好朋友這個位置很不踏實。
    不夠近，好朋友的位置還不夠近。
    小鷹再次衝向天空，卻被厚實的雲層擋住了步伐，雲層說：你隻是天空的好朋友，還不夠格去看雲層之後的真實的天空。
    周瀲光故意問道：“好朋友？好朋友該有多好？你們北方的好朋友跟我們南方肯定不太一樣吧？”
    宇文拓靈光一現，對嘛，北方的“好朋友”自然跟南方的好朋友不一樣，也跟北方的好朋友有些出入，但這不都取決於自己嘛。
    他果斷地說道：“嗯，是不太一樣。我們這裏的好朋友，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好朋友。”
    周瀲光迷惑的語氣“嗯”了一聲，黑暗中，他們的手緊緊的扣在了一起。
    “所以，北方的好朋友會手牽手，對嗎？”周瀲光突然地發問，驚到了偷偷心虛的宇文拓。
    宇文拓含糊不清地應著，他開始討厭自作主張的自己的身體了，怎麽突然就牽住了別人的手呢？
    不過周瀲光的手好柔軟，繭子也隻有薄薄的一點。
    “好朋友也會摸對方的手嗎？”周瀲光困惑的聲音又響起。
    宇文拓理不直氣不壯地點點頭，又記起周瀲光看不見自己的動作，便出聲認了下來。
    “這就是好朋友，我們要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對不對？”
    宇文拓呀宇文拓，你墮落了，你哪裏來這麽多糊弄人的鬼話？
    他唾棄著自己的拙劣，又著迷於兩人之間肌膚相貼的感覺，理智與情感糾纏著拉扯。
    他怎麽能用這種手段接近人家呢？
    直到周瀲光出聲道：
    “那，好朋友，你今晚要不要留下來一起休息呢？”
    “好啊。”
    宇文拓：忘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