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褶皺裏的光線像浸了血的紗，蘇牧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剛才那道擦過意識的灼痛還在神經末梢跳動，他能聽見自己量子鏈路裏傳來的電流雜音——那是係統搜索波掃過的痕跡。
    顧清歡的手腕被他攥得發白，卻沒掙開，隻垂眸盯著兩人交握處泛著藍光的血管，那裏正隨著數據海的震動微微抽搐。
    "陳飛。"蘇牧的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時帶出金屬摩擦般的啞，"確認隱蔽點的穩定性。"
    陳飛的戰術刀在數據褶皺的內壁劃出火星，刀尖沒入半指後突然頓住。
    他側耳貼在金屬壁上，戰術目鏡的紅光在臉上投下割裂的陰影："結構層有蜂窩蝕痕，係統的代碼蛇應該啃過這裏。"他抽出刀，刀刃上粘著幾縷銀白的絲線，"但還能撐半小時——最多。"
    蘇牧鬆開顧清歡的手，轉身時輪回眼的金光在數據褶皺裏拉出殘影。
    他抬起指尖，虛點在麵前浮現的全息投影上。
    那是方才從核心代碼庫裏扒出來的數據流，此刻正像被攪亂的星圖，碎片中飄著中世紀火刑柱的焦黑、二十世紀戰場的彈坑，還有他每一世死亡時的心電圖——綠色波形在"37歲零14天"處突然坍縮成直線，旁邊標注著"進化觸發閾值：99.9"。
    "它連死亡都要計量。"蘇牧的尾音發顫，指甲在全息屏上戳出細小的電流火花，"女巫審判不是宗教狂熱，是係統需要恐懼值來穩定中世紀宇宙的信仰熵；戰爭多打十年，是為了收集足夠的因果擾動數據......我們的曆史，不過是它培養皿裏的培養基。"
    顧清歡忽然抬手，指尖穿過全息屏裏某個扭曲的時間節點。
    她的瞳孔深處浮起細碎的代碼流，那是鏡像宿主特有的數據解析模式："看這裏。"她放大一段被覆蓋了七次的記錄，最底層的文字正在緩緩顯形，"1969年阿波羅登月時，宇航員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個人的一小步"，是"這裏有不屬於人類的建築"。
    係統用了十七種語言覆蓋這條信息，連月球土壤的同位素比例都改了。"
    陳飛的戰術刀突然指向褶皺入口。
    他的呼吸聲在量子鏈路裏變得粗重："有波動。"
    蘇牧的輪回眼猛地收縮。
    他看見數據流裏浮出無數被篡改的錨點——教科書裏被刪去的古代星圖、博物館裏被替換的文物碳十四檢測報告、甚至顧清歡記憶裏她"父母"的結婚照，背景裏的鍾樓指針被調快了三小時。
    這些篡改像無數根鋼針刺進他的太陽穴，疼得他踉蹌半步，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壁。
    "它在製造"共識"。"顧清歡的聲音突然清亮起來，她轉身時發梢掃過蘇牧的手背，"當所有人都相信同一個"曆史"，同一個"科學"，係統就能用集體意識當枷鎖。
    就像中世紀的人不會懷疑地心說，因為他們的《聖經》、他們的星象儀、甚至他們的夢境，都在重複同一個謊言。"
    蘇牧抓住她的胳膊："漏洞呢？"
    "係統調整時需要時間。"顧清歡的指尖抵住太陽穴，代碼流從她耳後滲出，在空氣中凝成半透明的公式，"每次宇宙發生重大變化——比如量子糾纏技術突破，比如我們覺醒——係統必須重新校準所有錨點。
    但校準不是覆蓋，是疊加。
    就像往已經寫滿字的紙上再寫一遍，總會有筆畫疊在一起的地方......"
    陳飛突然踹了褶皺內壁一腳。
    金屬發出空洞的回響，他戰術目鏡的紅光瞬間轉為血瞳模式："隱蔽點的防禦層在剝落，係統的搜索波頻率變了，現在是......"他的聲音頓住，喉結滾動兩下，"是精準定位模式。"
    蘇牧的輪回眼映出顧清歡公式裏的重疊筆畫——那是兩個時間節點的錨點同時存在的痕跡。
    他猛地抓住全息屏，將數據流拉到最大："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係統改了三次守軍人數；2023年量子計算機突破，改了七次關鍵論文的作者名單......每次修改都需要調用底層代碼，而底層代碼......"
    "會留下調用日誌！"顧清歡的眼睛亮得驚人，她伸手按住蘇牧的手背，兩人的皮膚接觸處騰起藍色電弧，"鏡像宿主能追蹤代碼調用路徑，就像......"她突然抬頭，"就像追蹤小偷留下的腳印！"
    陳飛的戰術刀"當"地插進褶皺地麵。
    他轉身時，背後的數據海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脆響："他們來了。"
    蘇牧的輪回眼在瞬間捕捉到三公裏外的數據波動——那不是代碼蛇，是更精密的存在。
    他們的輪廓在數據流裏若隱若現，像被曝光過度的照片，卻帶著讓量子鏈路刺痛的壓迫感。
    "係統精英小隊。"陳飛的聲音沉得像鉛塊，他抽出戰術刀，刀身泛起幽藍的光，"我當艦長時見過這種波動，是專門獵殺覺醒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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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歡突然拽住蘇牧的衣領，將他拉向褶皺深處。
    她的呼吸噴在他耳側，帶著數據海特有的冷金屬味："調用日誌的路徑我已經鎖定，在核心宮殿的第三層暗艙。
    但現在......"
    "現在得先活過這三分鍾。"蘇牧摸出腰間的量子幹擾器，拇指按在啟動鍵上。
    他能感覺到係統小隊的波動越來越近，近得連他們的戰術靴踏在數據海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那是一種介於蜂鳴和心跳之間的頻率。
    陳飛突然把戰術刀拋給蘇牧。
    刀把上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我殿後。
    你們去暗艙，拿到日誌就能......"
    "閉嘴。"蘇牧反手將刀塞回他手裏，"要活一起活。"他轉頭看向顧清歡，輪回眼的金光裏映著她染血的唇角方才躲避代碼蛇時撞在金屬壁上的傷），"模擬係統小隊的行動模式，最多需要多久？"
    "十秒。"顧清歡的手指在空氣中劃出殘影，代碼流在她周圍凝成保護罩，"但他們有七個人，裝備......"
    數據褶皺的入口突然炸開。
    強光湧進來的瞬間，蘇牧看見七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
    為首者的麵罩上刻著係統的金色徽章，他手中的武器不是槍，是一根纏著代碼蛇的金屬鞭，蛇信子吐著猩紅的電花。
    "抓住活的。"為首者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主腦要他們的意識切片。"
    蘇牧的量子幹擾器在掌心發燙。
    他看向顧清歡，她正咬著唇，指尖在虛空中劃出最後的公式；看向陳飛，他的戰術刀已經出鞘，刀尖對準最近的敵人。
    數據海的紅光裏，三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三簇即將被風吹滅卻仍在掙紮的火苗。
    而在他們身後，核心宮殿的尖頂正亮起比之前更刺目的紅光——終局抹除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兩小時五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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