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在長安星平穩著陸的第三日，安沫正在中樞塔核對戰後重建清單，霍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捧著個金屬盒子。
    “陛下，這是從敵艦黑匣子提取的加密文件，破譯後發現和三年前邊境哨所遇襲案有關。”他將盒子放在桌案上，指尖在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裏麵提到的能量波動頻率，和當年安插在哨所的內應標記吻合。”
    安沫掀開盒蓋，全息投影裏立刻跳出一串複雜的星圖坐標，其中一個紅點正對應著長安星的地下防禦樞紐。她眉峰微蹙“他們早就滲透進來了？”
    “是，但現在已經清除幹淨了。”霍凜遞過一份名單，“這是所有涉案人員的處置報告，包括三名隱藏在後勤部門的軍官。”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年哨所的幸存者，我已經安排他們進入新成立的安全部門，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
    安沫抬眼時，正撞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沉鬱。她記得霍凜的兄長當年就是那個哨所的指揮官，最後隻傳回來半麵染血的軍旗。
    “做得好。”她合上文件，起身時順手拿起桌角的青瓷茶盞，“嚐嚐這個，洛硯新培育的‘星芽茶’，用隕石灰壤種的。”
    茶湯注入白瓷杯時，泛起淡淡的熒光，像揉碎的星光。霍凜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喉結動了動“陛下似乎對烈風的承諾很在意。”
    安沫輕笑一聲，熊貓尾巴尖在椅背上輕輕掃著“他當年說，等收複所有失地，就陪我去看梨花林裏的千年樹。現在樹還在，自然要去。”
    “其實……”霍凜的聲音低了些，“當年哨所遇襲時，烈風本可以提前撤離，但他折返三次，把包括我兄長在內的七名重傷員拖上了救生艙。”他抬眼看向安沫，“他看起來莽撞，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責任。”
    安沫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她想起烈風總在戰鬥後偷偷處理舊傷，想起他駕駛“燎原號”衝在最前時，艦橋裏始終開著通訊器，確保能第一時間收到她的指令。
    這時窗外傳來烈風的大喊“安沫！快出來！洛硯的藤蔓開花了，比上次的紫羅蘭花束還好看！”
    霍凜率先轉身“我去看看防禦網的能量校準，陛下慢用。”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對了，後勤部門說烈風把所有維修費折算成了梨花林的樹苗，說是要種成‘燎原陣’，守護這片星域。”
    安沫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時，茶盞裏的星光正映著自己微微揚起的嘴角。
    傍晚的梨花林漫著淡淡的甜香，千年古樹的枝椏上纏著洛硯的藤蔓，開出銀白與淡紫交織的花。烈風正舉著相機追著蝴蝶跑，安沫靠在樹幹上，看著不遠處霍凜正指揮士兵在林間架設照明燈，暖黃的光暈透過花瓣落下來，在他肩頭織成層柔軟的光繭。
    “霍凜！”安沫朝他招手，“過來歇會兒。”
    霍凜走過來時，手裏還捏著個小小的金屬牌，上麵刻著“長安”二字。他把牌子放在樹洞裏，動作輕得像在安放什麽珍寶。
    “這是……”
    “我兄長的遺物，他說過想葬在梨花林。”霍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釋然，“現在總算如願了。”
    安沫沒說話，隻是伸出手，熊貓尾巴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這是她很少做的親昵動作，像在無聲地說“都過去了”。
    霍凜的耳尖微微泛紅，剛想說些什麽，就被烈風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你們快看！我拍到流星了！”他舉著相機衝過來，卻在看到兩人相觸的手腕時，突然收住腳步，金棕色的獸瞳轉了轉，笑著湊到霍凜身邊，“喂，木頭，要不要我教你怎麽拍陛下的尾巴？保證比你拍防禦網參數好看。”
    霍凜推了推他的臉“離我遠點，別碰壞我的通訊器。”
    安沫看著打鬧成一團的兩人，突然覺得，這觸手可及的春天裏，不僅有梨花的甜香，還有同伴們吵吵鬧鬧的笑聲，像顆被妥帖安放的星辰，終於在屬於它的軌道上，發出了最安穩的光。
    夜色漫進梨花林時，霍凜接到了邊境巡邏隊的加密信號。他看了眼腕表上的坐標，眉頭微蹙——是當年兄長犧牲的那片星域，信號頻率帶著熟悉的求救代碼。
    “我去一趟。”他對安沫頷首，指尖已經觸到腰間的配槍。
    安沫按住他的手腕，熊貓尾巴輕輕勾住他的小臂“帶上緊急躍遷艙，洛硯的藤蔓能在三秒內織成臨時防禦網，隨時保持通訊。”她頓了頓，補充道，“別像三年前那樣，把通訊器調成靜音。”
    霍凜的動作頓住了。他沒想到安沫還記得這件事——當年他瞞著所有人獨自追凶，關了通訊器三天，回來時渾身是傷，被安沫在醫療艙外罰站了整夜。
    “不會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耳尖在夜色裏泛著不易察覺的紅，“天亮前回來。”
    烈風抱著手臂在旁邊哼了聲“需要支援就喊，別硬撐。”
    霍凜沒理他，轉身走向停在林間的巡邏艦。引擎啟動的低鳴裏，安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星軌盡頭，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剛入軍校的少年總穿著洗得發白的製服，站在隊列最前端，眼神比寒星還冷。
    “他其實很怕你擔心。”烈風突然開口，尾巴尖掃過落在安沫肩頭的花瓣，“當年關通訊器，是怕你知道他要去炸敵艦的能量核心，攔著他。”
    安沫沒說話，隻是抬手接住片飄落的梨花。花瓣在掌心輕輕顫動，像顆懸而未落的心。
    淩晨四點，通訊器突然亮起。霍凜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卻異常平穩“已清除殘餘勢力，發現個有趣的東西。”
    全息投影裏，他舉起塊嵌著淡藍色晶石的金屬板，上麵刻著長安帝國的舊徽。“這是當年哨所的能量驅動核心，裏麵存著段影像。”
    畫麵展開時，安沫的呼吸頓住了——那是霍凜的兄長，正對著鏡頭笑，身後是年輕的霍凜，手裏捧著剛獲得的軍校勳章。“小凜啊，等你畢業，咱們就一起守著長安星，看梨花年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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